在大马联邦宪法中,西马原住民被称为“Orang Asli”,无法如被视为土著(Bumiputera)的东马原住民一样,与马来人同享土著特权。我们常说马来西亚有巫华印三大种族,而半岛原住民则被笼统地归纳成“其他”,尽管他们是最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族群,但人数未及总人口百分之一,是严重被边缘化的群体。
2008年,位于雪兰莪州的基督教会“美罗帐幕神召会”除了帮助社会弱势群体,也决定为原住民提供支援。他们动员前往彭亨立卑县的甘榜伯塞南(Kampung Pak Senam),原只打算分派粮食就结束一天行程,未料抵达后,发现有些建筑物快要倒塌,于是决定集资为他们更新重建。该村落后来成为他们固定造访的地点,他们更将所提供的援助扩及到其他村落。当施援范围超出教会所能负荷,他们在2015年成立非营利组织——雪兰莪社区关爱协会(简称PKKS),为数个原住民村落提供更为系统性的援助。
身为该组织名誉秘书的姚昭聪少校,与原住民部落的渊源,则要追溯到更早以前。约45年前,因为对银行职务感到厌倦,姚昭聪少校投身军队,并在空军部队效力20年。当时,他的其中一项工作,是驾驶直升机,将本地或柬埔寨的医生和牙医载往被树林严密包围的原住民村落。
如今他所参与援助的村落,正是他以往执勤的地点。“差别在于,之前我是驾驶直升机去的,现在开发道路后,则是乘坐皮卡车(Hilux)。”尽管路面情况获得大幅改善,但仍说不上顺畅无阻。进入丛林后的道路非常狭窄,有些路段更是破烂不堪,数个月就得为货车换一次轮胎或其它零件是稀松平常的事。若碰到大雨导致土崩,义工们也只能原地折返。
通过教育,希望能为村庄落实转型
姚昭聪少校指出,当森林逐渐被油棕园取代,河流污染也导致鱼获减少,原住民需要适当的帮助与指引,好让他们与现代生活接轨,方能更好地生存。“尤其在很多村落里,小孩占了一半以上的人口,当他们长大后,恐会面临失业的窘境。这是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因此,为原住民小孩提供基础教育成为首要任务。
在这之前,甘榜贝当(Kampung Bertang)和甘榜汝艾(Kampung Ruai)有到学校上课的小孩,加起来只有区区10个人。在扶轮社的协助下,他们为小孩购买校服、校鞋和文具,载送他们到学校接受正规教育。“还记得第一天送他们上学,村长所报名的学生人数超乎我们预料,我们只好将50多名学生全挤进一辆货车里,长达1小时的路程,没有冷气,路况颠簸,学生晕的晕、吐的吐,这就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上学的经验。”
这些学生年龄不一,姚昭聪少校表示,原先以为学校会基于他们没受过教育,而将他们全部纳入一年级的班级,可是学校却依据年龄分班。所幸,每个周六,PKKS逾50名志愿教师和司机,会轮流从雪隆地区出发,忍受两个半小时乏味颠簸的车程,深入彭亨州的丛林,为上百名原住民小孩提供幼儿园教育,以及小学课后补习。“我感到非常惊讶,那些学生在学校的表现都很不错,差不多在中段班。”
另外,在今年3月举行的SPM考试中,PKKS也为30多名原住民学生报名为私人考生,并在过去3年,由数名退休教师每星期3天进行特别教导,好让他们装备好踏上考场。该组织副主席邱恒掁也曾参与这项计划,也是退休教师的他表示,与此前教学经验相比,除了缺少基础之外,原住民小孩和其他孩子一样,都很有求知欲,当中亦不乏天资聪颖的孩子。“有个女孩,六年级后就停学了,可是在我教授中五的数学课程时,她很快就能明白,还有能力解题。”
不仅如此,他们的态度与操守也让邱恒掁印象深刻,“我们常常说不出确切抵达的时间点,但他们都会准时坐在教室等待。看到我们的货车到来,他们会主动帮忙提重物。下课后,他们也会自动打扫教室。”这些小小的举动让他感叹,原住民小孩非常值得大家的帮助,希望能通过教育,让他们有机会拥有更好的未来,为村落实现转型。
推出自立计划,鼓励村民改善生活水平
然而,该组织已故前主席蔡李云意识到,授人以鱼般地只专注教育是不够的,他认为授人以渔才是上策。当原住民赖以为生的打猎、捕鱼等活动受到限制,他们必须掌握其他技能,自力更生。因此,PKKS推出自立计划(Project Berdikari),透过许多企业的社会责任项目获得资金,购买小鸡让原住民饲养,提供各种蔬果种子让他们耕种,收成后再帮他们运出村外销售。
在公共设施方面,他们也贯彻“自立”宗旨,只提供原材料和设计图样,让原住民自行分工合作建筑厨房、教室、厕所等等。但这并非易事,姚昭聪少校表示,原住民的态度是义工们所需面对的其中一项挑战,“他们比较冷漠,行动缓慢,常常要等到我们开口三次、四次,甚至五次,他们才愿意行动。可说是到了几近‘逼迫’他们的地步。”
有次为了建水塔,这些村民向义工们索取额外材料,他们感到纳闷,后来才发现村民将设计图上4只“脚”的样式,修改成6只“脚”。姚昭聪少校笑说:“这是他们的方式,我们也成全他们的想法,提供多馀的材料。目前来说,我们正慢慢从‘自立’过渡到‘自由’的阶段,让他们自己做决定,并允许他们试验和失败。以种菜为例,之前我们提供什么他们就种什么,但现在我们让他们决定要种什么或不种什么,让他们去思考市场与营销。”
借由民众力量 赞助孩童教育费
另一方面,资金对非营利组织来说,也是无法避免的挑战,尤其在疫情期间,资源停滞,教育却不能中断。与其等待大企业资助,该组织推出助养孩童计划,让有兴趣的民众视自身能力,赞助孩童所需的教育费用。每年,助养人将会收到两次的报告,了解孩童最新进展。
当初教友们第一个造访的原村民村落——甘榜伯塞南,在情况获得改善之后就鲜少回去了。这么多年过去,近期他们回去一趟,发现当时接受义工教育的小朋友,如今都已长大成人,并拥有不错的生活。有人来到吉隆坡,赚到一些钱,买了辆小车,开回村落向村民展示付出努力后的回报,成为他人学习的榜样。这让姚昭聪少校感到惊喜、满足,他后来得知,年轻时不少同在军队效力的伙伴,不约而同地在各自执勤区域,做著社区服务的工作,大家在退休后将那份冒险精神和助人的心以不同方式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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