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资胶园的洋人园坵经理视察华工收集橡胶籽和胶汁。

朋友传来一个关于地名的英文段子:20世纪初马来半岛,一个高尔夫球手打完球后,在会所里和他的球童闲聊,试图打听一下他的背景。

球手问道:”你在哪里出生的?”

球童挺起胸膛回答:”温莎(Windsor)。”(温莎是英国历史最悠久、最著名的王室小镇之一。温莎不仅是一个地理坐标,更是大英帝国王权连续性的象征。)

球手有些惊讶,接著问:”你在哪里度过了你的青年时代?”

球童骄傲地回答:”爱丁堡(Edinburgh)。”(爱丁堡是英国苏格兰的首府,也是英国最具历史厚重感、文学气息与浪漫色彩的城市之一。)

球手肃然起敬,继续问:”后来你在哪里上学?”

球童微微一笑:”除了哈佛(Harvard),还能是哪里?”(哈佛之名源自英国,现为美国的世界最著名高等学府,全球历史最悠久的顶尖研究型大学)

球手彻底被震撼了,最后倒吸一口凉气问:”老天,那你现在到底住在哪里?”

球童指了指远处的树林说:”回老爷的话,我就住在白金汉(Buckingham)!”(白金汉是英国非常古老的城镇,人们第一反应是伦敦的白金汉宫,王宫继承了这座老城镇的贵族封号而得名)

球手惊呼:”天啊!难道你是英国王室的贵族成员吗?!”

球童哈哈大笑:”老爷,您误会了!所谓温莎、爱丁堡、哈佛和白金汉,不过都是马来半岛霹雳、雪兰莪、吉打和森美兰州的胶园名称!”

苏格兰资本在马来半岛种植业占据极高比例,此为吉隆坡甲洞与雪兰莪白沙罗之间的爱丁堡胶园。
苏格兰资本在马来半岛种植业占据极高比例,此为吉隆坡甲洞与雪兰莪白沙罗之间的爱丁堡胶园。

从温莎到爱丁堡,从哈佛到白金汉,这些豪华、高大上的地名,点出殖民时期的特殊地理景观,那些冠上皇室与名城的本地老园坵,实则是英国殖民者将故乡地名移植到本地胶园的现象,将烈日下的南洋胶林与冷冽的英伦地名缝合在一起。

根据考证,温莎园在霹雳太平,位于甘文丁(Kamunting)与乌鲁十八丁(Ulu Sepetang)之间的腹地;爱丁堡园在吉隆坡与雪兰莪交界处的甲洞(Kepong)与白沙罗(Damansara)之间,如今成了今天吉隆坡著名的住宅区Bandar Menjalara的一部分;哈佛园在吉打美农(Bedong)的日莱峰山脚下,也是当地著名的老牌大园坵;白金汉园则位于森美兰的晏斗(Rantau)一带。

手头上有一张1910年马来半岛胶园位置图,列出264座主要为欧美资本开发的马来半岛大胶园,除了英国、美国,还有法国、丹麦、比利时等资本开发的胶园。基本上,胶园名多采用当地地名为主,如霹雳的和丰(Sungei Siput)、槟城威省的武吉淡汶(Bukit Tambun)与雪兰莪的蕉赖(Cheras)等,而一些英国资本的胶园则以老家地名为名。

比方,欧洲历史上著名的滑铁卢战役,英国的威灵顿公爵率领英荷联军等,给法王拿破仑带来了毁灭性的终极一击,也让”威灵顿”和”滑铁卢”这两个名字成为大英帝国的军事荣耀。好玩的是,大英帝国在南洋的殖民者对这场胜利念念不忘,他们把这些傲然的帝国符号搬进了马来半岛的烈日与密林中,从欧洲古战场上决定命运的将军与战役,到南洋热带雨林里产出橡胶的连绵园坵,地名的流转将这两段风马牛不相及的历史,极其奇妙地连接在一起。

滑铁卢园(Waterloo Estate)在霹雳的太平与江沙之间,更具体地说,坐落在新邦安拔通往玲珑/江沙的硝山(Padang Rengas)沿线腹地,铁道开通时这里还设立火车站亦称”滑铁卢”,不过当时华民多唤之”华都罗园”;威灵顿园(Wellington Estate)则位于霹雳的曼绒,具体坐落在实兆远(Sitiawan)与爱大华(Ayer Tawar)之间的区域,而当时华民多唤之”华林园”。

1910年马来半岛胶园位置图,列出264座主要为欧美资本开发的大胶园。
1910年马来半岛胶园位置图,列出264座主要为欧美资本开发的大胶园。

苏格兰人在大英帝国种植业中占据极高的比例,马来半岛许多胶园名称都带著浓厚的苏格兰色彩,比方名字直白的Scottish Malay Rubber Estate(苏格兰马来胶园),位于雪兰莪瓜雪(Kuala Selangor)与巴生之间;又比方以苏格兰首都爱丁堡为名的胶园,即位于甲洞与白沙罗之间;再比方槟城威省的Caledonia Estate,是古罗马人对苏格兰的拉丁语称呼,这座胶园以”99扇门的大屋”闻名,1948年园主John Ramsden在大屋连中两枪被杀,至今仍属悬案。

只要在历史地图或旧地名中看到包含以下词根的名称,几乎 100% 都有苏格兰拓荒者的足迹。试举两例,其一Glen(山谷之意)带头的字眼,如霹雳巴力(Parit)附近的Glenealy Estate,以及今沙亚南/梳邦附近的Glenmarie Estate,如今这里已转型为著名高档住宅区、高尔夫球场和大学城,但Glenmarie的名字被完整保留了下来;其二muir(荒原)居尾的字眼,即如在今雪兰莪依约(Ijok)、煤炭山(Batu Arang)与瓜雪之间的Midmuir Estate。

这些、那些园坵,也不是一开始就种橡胶的,如威省的Caledonia最初是甘蔗园;在吉打南部双溪大年(Sungai Petani)与居林(Kulim)之间的K.M.S. Plantations曾是椰子园,雪兰莪加影的Inch Kenneth Estate,前身是一家纯粹咖啡园,还有著名的八打灵胶园在1890年代亦曾是咖啡园先驱之一;槟城威省的Alma胶园最初则是木薯园。

胶园名称的王室与贵族风,除了前述的”温莎”与”白金汉”,还有雪兰莪加埔(Kapar)的Balmoral Estate,”巴摩洛”是英国王室在苏格兰最钟爱的夏季避暑行宫;此外霹雳安顺通往半港(Hutan Melintang)一带的Blenheim Estate,带有极其显赫的英国历史与贵族色彩,且是英国名相邱吉尔的出生地。这些名字充满了英国王室城堡和贵族领地的奢华感。

一段南洋胶林里的英伦旧梦,半部藏在日常地名里的风土变迁。开发者的皮靴与割胶刀的沙沙声早已远去,在这些看似平凡的胶园称谓背后,挖掘出的不仅是地理坐标的交替,更是一场历经百年、颠覆想象的南洋风土演变史,比方前述的森美兰”白金汉胶园”,在岁月流转中或被合并或被重组,几乎可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大部分胶园虽由英资控制,但也吸引不少非英国的欧美系资本,如前述的哈佛园便是美国资本,吉隆坡孟沙前身的Bunge-Grisar Estate则为比利时/法国资本,霹雳安顺一带的Jendarata Estate属丹麦资本,后来转成著名的”联合种植公司”(United Plantations)。

从一开始,英国等资本家即抓紧机会,通过投资马来亚的橡胶种植发家致富,直到1929年开始的世界经济大萧条才戛然而止。根据统计,那个时期马来半岛胶园雇用了25万名印裔男女劳工,20世纪初华工亦大规模涌入胶林,不过多集中在华商经营的中小型胶园。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丹麦资本在霹雳安顺开发的Jendarata胶园,管理人面前堆积的是“杯胶”或华民俗称之“胶屎”。
丹麦资本在霹雳安顺开发的Jendarata胶园,管理人面前堆积的是“杯胶”或华民俗称之“胶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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