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长者都教我们把卧室或书房里装废纸的容器,管它称为“字纸篓”。而盛存肮脏废料的容器则称为“垃圾桶”。长大后始知道写文章投稿被拒,称之稿件被“投篮”。当时尚年幼,连“字纸篓”三字如何写都不会。

后来,人们渐渐的已甚少再提“字纸篓”这个名词,只要盛收废物的都一概称为“垃圾桶”,这古老的称呼几乎早被遗忘。直至几年前,我到台湾出差,趁工作之馀抽空到台北市客家文化主题公园参观时,看到里头有一座“客家敬字亭”  (Respect Words Pavilion),这是当地客家人对“惜字塔”的另一称呼。细读简介之下,始恍然大悟,原来小时候写书法的父亲教我“字纸篓”这称呼,是有其特殊用意的。因为古人有言:“己身不敬字纸经书。又不训教子弟,递相轻侮者,恶疮遍体,生痴聋暗哑。”意即假若不好好教自己孩子该如何敬字纸,长大后,孩子或会遍体恶疮、白痴又聋哑。父亲不迷信,当然他的苦心绝对不是为了这个理由,而是欲教导我要珍惜纸张,和对自家中华文字的尊敬。

“敬惜字纸”,是古人为了“尊敬字纸神灵”而建立的一个特殊名词,认为文字乃由仓颉、文昌君而始,是极其神圣且崇高的。所以,文字写在纸上,就不能随意亵渎,即使是写错了,该纸张也不能任意丢弃,必须将它们收集在“字纸篓”里,待收满整个篓篮后,才统一将这些纸张以焚化方式处理。建造“惜字塔”就是为了这个特殊目的,让人们得以诚心敬意的将这些纸张焚化。这就像人们要处理一些宗教经文,或者是重要资料时,为尊敬起见都会在诵念声中将它们付之一炬,也像人们恭恭敬敬的诵经将往生者的大体送炉火化一样。其实,一些庙宇的“金炉”,除了让信众焚烧金银纸之外,还附有这个“敬惜字纸”的用途。

个人认为,一个人对身边所有人事物之尊重,应该建立在自己真正的内心想法,而不是流于形式化表面功夫。华人从小在父母的教导之下,了解了“敬惜字纸”真正的背后含义后,其实就是开启了认真看待华人崇尚之“孝道”第一步。

我们可以这么比喻:纸张,是养我、育我的身边长辈。当这张白纸一旦被书写而成了字纸,若有书写错误,它便从原来有书写价值的纸张,瞬间变得不再有继续被使用的价值了。(家中老人,何尝不正是如此?)当我们决定该扔或不该扔弃这纸张时,心中可存有当初对它的价值看法呢?“字纸篓”可因此比喻成我们安顿退休后长辈们居住的场所,虽然这些纸张都不再具有一定的实用价值,而长辈们年纪大、退休后终究也成了“没有用”的“废纸”,这是否就意味著,我们能够将之随意抛到“垃圾桶”,弃之可也?

或者是,我们应该谨慎妥善的存放(供养)这些字纸,当该“字纸篓”盛满后“时间”到了,在“诵念”声中不负天意,恭敬的送它最后一程,到 “惜字塔”接受火化,愿他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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