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父亲被诊断出罹患摄护腺癌第三期,除了动手术切除癌细胞,还必须进行40次的3D定位电疗。11月,我辞掉台北工作返马月余,当时的心情奇差,在医院对父亲咆哮,叫他不要为了省钱而不即刻在私人医院进行治疗(那时政府医院的电疗仪器全数坏掉)。
直到现在才体会到父亲是为了把钱留给我们才在哪里举棋不定。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如果放弃治疗,一定还有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东西让他牵挂。
我自己也是问题重重的,在马时想念著台北生活,到了台北却想念家中温暖,剪不断理还乱的就是乡愁。乡愁对我来说是挥之不去的无形伤痛,每每在台北街头走著,或在咖啡馆里喝咖啡阅读时,来自家乡丽都海边的风总会撩起愁绪。多愁易感,不是我想要的,写诗,更不是我的初衷。我要的是一个完美的人生。
而吾友裕全在同年跟我同样遭遇,老天爷送给了他一份特别的礼物──一个生病的父亲。他从新山赶到实兆远医院,面对生命垂危的父亲束手无策,医生的检查报告听在他耳里像是责备他这个不孝子,任父亲自生自灭成这副田地──在手术台上决定一只脚的去留,以挽救将近全毁的身躯。裕全比我承受的压力与悲痛更上百倍,才短短数日,从新山赶到800公里远的老家,处理父亲的进出院手术,然后再返回新山处理工作和安排接应父亲南下后的轮椅与调整卧床,最后毅然绝决然把老父老母接下新山共同生活,与病魔缠斗四年。这需要肩膀够硬的人才能不畏惧、不踌躇,去撑起这突如其来的生活重担。
父亲开始接受电疗后,我返回台湾另谋高就,起起浮浮换过好几份工作,待业家中时把握时间写诗与散文,也自印了一本诗集《台北》。裕全则回到工作岗位,照料两老洗肾截肢清洗伤口,在医院住家工厂奔波之间挤出时间,将他们仨一起生活的过程付诸文字,为的不是稿费或文学奖荣誉,而是他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一个可以聆听他苦衷的对象──不知名的读者。
没有孝感动天这回事,但裕全的坚强,与鼓励双亲活下去的拼劲,终于为他赢来了来自读者与文学奖的掌声与殊荣。
5年后,裕全的父母相继离世,我的父亲也在新一波的大肠癌中撒手人寰,中央医院成了我和裕全永不能磨灭的伤心地。马来西亚的公立医院不可靠,但除了将至亲至爱送往那里治疗,我们哪有几个几千几万去私人医院给那些豺狼医生搜刮。
裕全传来简讯:“生命有时尽,文字生其心。”是的,我们目送至亲离去,但却用文字留住了他们,文学路上我们成了一对好兄弟,彼此比拼,相互调侃,都是过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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