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不仅美国对中国货物的进口大加关税和设置各种各样的限制,连欧盟也对中国货物的进口加倍提高警惕生怕中国的制成品会导致欧盟的去工业化,特别是来自中国的高端产品如电动车。毕竟,汽车工业是个能产生重大前后连锁效应的重要产业,汽车产业若受到冲击,会影响到众多的关联企业。在大马,联邦政府要对比亚迪进口与设厂加以限制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这里也突显出中国已不仅仅是生产中低端制成品的国家,也是生产具有竞争力的高性价比高端产品的国家。
值得注意的是,何以欧盟甚至是德国这个制造业强国,也担心会出现去工业化的长期趋势。众皆知德国向来是个偏重制造业的经济强国,制造业在其国内生产总值(GDP)占比约21%(与日本相当),远高于美国的11%与英国的9%。德国的汽车,精密机器制造也久负盛名,可即便是德国,近年来也出现一定程度的去工业化趋势。
之所以,原因当然是多重的。首先是,制造业是个高耗电的产业,能源成本是重要的成本考虑。过去10多年来,德国依靠从俄罗斯进口能源而大大减少了能源成本,可俄乌战争发生后,特别是北溪天然气管道被破坏后,德国的天然气价格便大幅上涨,而不得不从美国与中东进口更高价的天然气。其中,来自美国的液化天然气价格远高于来自俄罗斯天然气。这就大幅提高了电价。
其次,近10多年来,德国的环保运动日趋强劲,导致废弃核电的运动愈演愈烈,以至德国连仅存的核电厂也被毁掉。相对而言,更依赖核电厂的法国反而较能维持较低的电价;
其三,当代的许多德国年轻人也与其他发达国的年轻人一样,更倾向服务业而非制造业,以致制造业出现传承问题与技术人员缺口;
其四,人口老龄化严重,德国、意大利与日本一样是个65岁人口超过总人口20%的超高龄化社会,其后果之一便是,整体上社会出现普遍缺工人的现象,许多行业出现招工难的挑战,这就加剧了能源成本上涨的挑战;
其五,国内反移民情绪日趋普遍,此点也可以从民粹政党如另类选择党的日趋壮大中一窥究竟。说起来,不仅是德国,整个西北欧均在近年来出现了颇强烈的排外情绪,也加剧了社会两极化的趋势;
其六,整体上言,英法德三大国的现任领导人皆失去名望,也都成了失去民意基础的执政精英,这个事实使得执政党或执政联盟更难推动必要的改革。
与此同时,欧盟多国均出现长期的公债节节上升的现象,这个高居不下的公债负担使得公债的利率日趋高升。其后果之一便是还本付息吃掉了政府对生产性投资的能力,而生产性投资的减少又加剧了研发与创新的动力。
本来,近20年来,欧盟各国的经济便已缺乏动力,动不起来,经济增长率长期低于2%。为何经济增长缺乏动力,主因之一在于欧盟基本上是个偏重监督与管制的地区,与美国相比欧盟有更多更严格的各类管制与法规,特别是劳动法与反垄断法。
这些过度的管制或多或少削弱了欧盟的创新力与创业力。这也是何以欧盟失业率偏高也缺乏大型富有世界竞争力跨国企业的主因。比方说,全球十大科技企业中,没有欧盟的企业。欧盟虽有约4亿人口与17兆美元的GDP,可就是难于产生富有世界竞争力的新创公司。
整体上言,欧盟的大型跨国企业多是老牌企业如德国的大众汽车、西门子等。在这种综合因素的综合作用下欧盟抵挡不住来自美国或中国新兴跨国企业攻势就不难理解了。说起来,这也与欧洲人的偏重生活安逸有一定因果作用。
整体上言,欧盟的福利制度较美中完善得多,工作时间短年假长,员工也不爱加班,从人生目的角度看,欧洲人的生活观与价值观是较合理的,只是在这个充满竞争的当代世界满足于安逸虽然合理,可却可能被充满创新力的美中所取代。
伸言之,欧盟担心去工业化虽然有理,只是筑起高墙解决不了问题,甚至可能进一步削弱其产业竞争力。毕竟,市场是不讲人情的只讲效率不讲公平(实则公平也是个见仁见智的课题)。只要欧盟不改变致成其经济缺乏创新与动力的根本原因,是无法根本上解决其去工业化的趋势。
从好的方面言,美中的竞争可激起欧洲人急起直追的雄心与必要的改革,以便适应新时代的新需要,单凭筑起高关税或所谓的去风险化借口,不能真正解决其面对的挑战。比较而言,美中欧三大经济体各有其优势与劣势。美国的优势是富有活力可经济却过度金融化,倾向以钱赚钱或过度忽略社会经济平等;中国是过度储蓄与偏重生产而忽略消费;欧盟则较偏重为人生而工作,而非为工作而工作的人生观。
整体上言,欧洲是个较富裕的地区,可却缺乏生产性投资与力争上游的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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