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黑豹突然从背后跃起,只见一名华工整个人被压倒在地,两名华工同伴奔来相救。(示意图)

霹雳州江沙一带,旧称王城,河水温驯,山影沈静。然在橡胶树成行之前,这里本是虎豹出没之地。人来开荒,林未尽退,兽亦未远。那是1916年的一个清晨,地点在江沙邻近的加地园坵(Kati Estate),距离上霹雳路约15英里。胶林深处,藤蔓纠结,落叶积腐,仿佛仍保留著旧日丛林的气息。三名华工在此割胶,刀声轻落,乳汁缓流。

忽然,一阵风声压低。说时迟,那时快。不是风,而是影,一头黑豹从背后跃起。那一下,快得近乎无声。只见一名华工骤然前倾,整个人被压倒在地,背上已伏著一团漆黑的活物。它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林中幽灵"黑豹。受害者呼号,声音被泥土与叶影吞没。两名华工同伴奔来,本以为猛兽见人即退,谁料那黑影竟伏地不动,只抬头低吼,喉间滚出一种带有挑衅意味的声响。

那一刻,人兽对峙。这不是猎人与野兽的距离,而是华工与死亡的距离。两名华工竟未退半步。他们赤手空拳,直扑黑豹。拳头击在豹身,如击湿皮鼓;豹爪掠过人脸,却带出血肉。胶林之中,一时尽是喘息与嘶吼。有人被抓裂手臂,有人脸上血流如注,但他们仍不肯退,他俩知道一旦退走,被袭华工必死无疑。

随后,其中一华工抢拾木棍。一棍下去,重重击在豹首。那一声闷响,像是击中了某种古老的禁忌。黑豹一震,终于晃动。再一棍、再一棍,直到那幽暗之影开始松弛,从神祇般的威压,退回为一具会痛的血肉。援兵赶至,工头冲上前给与致命一击,一刀终结黑豹。然而,故事并未结束。最初被扑倒的华工,脸已被抓开,胸腹撕裂,大腿见骨。

其馀两人亦遍体鳞伤。他们被送往江沙医院,但人们低声议论:此等伤势,恐非人力所能挽回。死去的黑豹,长六英尺。园坵经理为勇敢的华工领取了15元叻币,当时对杀掉威胁人畜的猛兽设有赏金。豹皮被剥下,成了悬挂胜利的纪念。而尸身,则分予诸华工,他们相信,食其心者可得豹之勇。只是,这一回,真正的勇,并不在豹心,而在人心。

百多年前,英殖民博物学家已知道黑豹狂暴凶残,比老虎更加危险。
百多年前,英殖民博物学家已知道黑豹狂暴凶残,比老虎更加危险。

黑豹,对欧洲人是充满神秘色彩的存在,英殖民初期对这种野兽并非十分了解,比如1834年学者型军官Peter James Begbie把黑豹记述为"黑虎"(Black Tiger),"斑点黑虎,其毛发呈暗黑色,。眼睛为银灰色,几近白色。身高约两英尺半。这是该物种中最凶猛的一种,马来人深为畏惧。幸好它相对罕见,在三年的时间里,只有一只幼崽被带到马六甲。虽然它并不比普通的家猫大多少,但它极其狂暴凶残,在我养了它几天后,不得不被迫将其勒死。"

不过至1894年,英殖民博物学家N.B. Dennys纠正了"黑虎"之说,并称实为黑豹的一个误称,它全身呈现出富有光泽的黑色,但在特定的光线下,可以看到比底色更深的斑纹。尽管豹类通常不太倾向于攻击人类,但据传这是在半岛发现的唯一一种豹,其外观特征反驳了它只是老虎的一种变体的推测。"然而,半岛还有花豹和云豹,不是只有黑豹一种豹类。

马来文没有"豹"这个字,现今黑豹多称作Harimau Kumbang。根据马来人认知,harimau亦指称大型猫科动物,而kumbang原意指"甲虫",但在描述大型猫科动物时,常用来形容皮肤像甲虫般黝黑发亮的品种,也即黑豹。至于身上的斑点像星星一样的花豹马来文唤之Harimau Bintang(星豹),还有大部分时间在树上活动与栖息的云豹马来文则唤之Harimau Dahan。(树豹)

英文今多称之Black Panther。马来半岛拥有世界上最高比例的黑豹种群。它们并非独立物种,而是花豹的黑化变异个体。在西马的森林中,几乎 100% 的花豹都是黑色的。相比之下,非洲或印度等地的黑豹比例通常仅为 10% 左右。科学家认为,茂密的雨林底层光线幽暗,黑色皮毛提供了极佳的伪装,这种演化优势使得黑化基因在马来半岛占据了主导地位。

曾任马来联邦布政司的George Maxwell,1907年在In Malay Forests 中记述欧洲人在狩猎黑豹时经常遇到的诡异,原来黑豹在被惊动或被轻微打伤后,不会像其他野兽一样惊慌逃窜,而是会利用树木的阴影和自身的隐蔽性,迅速从"猎物"转变为"猎人"。即便欧洲猎人住在防御较好的营地,受伤的黑豹会在营地外发出极其微小但让人察觉的声音,持续骚扰数晚,直到猎人因精神疲劳露出破绽,即在人最放松的时刻发起致命一击。

在森林中装置的照相机,拍下黑豹的活动照片,图中可见比底色更深的斑纹。
在森林中装置的照相机,拍下黑豹的活动照片,图中可见比底色更深的斑纹。

1904年《马来联邦警察部队年度报告》记述:一名在彭亨新巴力(Sempalit)的华民男子半夜听到禽舍声响。他打开房门,一只黑豹突然破门冲入,袭击了他在床上睡觉的妻子,咬伤了她的头部和面部。男子冲上前救助,成功将黑豹赶开,黑豹随即钻到了床底。夫妻二人跑出屋外并关上门,随后他们报案,来了两名持枪马来警察。他们借著微弱灯光,看到黑豹趴在床底,向其开了两枪,伸手去床底想把黑豹拖出来,却遭到仍活著的黑豹攻击,但他们用马来短剑连刺数下,杀死了这头黑豹。但那位不幸的妇女因伤势过重去世。

1910年吉隆坡一名叫F. V. Guy的欧洲人,远赴吉兰丹哥打峇鲁参与一场黑豹与水牛的搏杀。决斗之场筑以高墙,十多尺高,观者坐于墙头如临戏台。决斗开始,黑豹如箭穿洞而入,却在下一瞬察觉此身已困。它未扑向水牛,反而疾奔角落,借一块凸木腾身而起,跃上墙头,两名观众被撞落,人群惊散。Guy提枪在手,与另一名持枪者追去。他先开一枪,子弹击中黑豹。黑豹回身如电般扑来。Guy本可退避,却偏偏脚下一滑。另一人开枪,火光一闪却已迟。豹爪落下,血肉飞溅。黑豹压住Guy,在泥地中撕扯。再一枪响,却误中Guy大腿。一切混作一团。终有一人持刀冲入将黑豹刺死。然而Guy亦在送往新加坡救治的船上伤重离世。

1924年在吉隆坡十五碑(Brickfields)邻近,欧亚人Nonis夫妇听到禽舍传来异响,便提灯下楼查看,发现角落里有个"黑影"。Nonis带著一根木棍查看,朋友Tessera则提著灯,当他们走下后屋台阶,黑豹袭击了Tessera,但Nonis以木棍赶走了野兽。正当打算放弃搜寻时,Nonis打开厨房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低吼声,Nonis匆忙锁上门。Nonis数名持枪朋友赶至,第一枪、第二枪,打断了野兽的两条腿,但黑豹仍然活著。最后路过的一名猎狗员补了一枪了结黑豹。

1930年柔佛海峡的新加坡德光岛(Pulau Tekong),三名在岛上不同地点工作的华民女胶工遭到了极其严重的抓咬伤。根据对该动物的描述,这是一只异常巨大的黑豹。岛上一位欧洲居民表示,就在几天前,他注意到一头看起来像黑豹的动物从柔佛方向横渡海峡游过来。德光岛邻近柔佛的边佳兰(Pengerang),现为新加坡最大外岛,目前为新加坡武装部队的训练基地。

马来半岛现存黑豹还有多少?2020年较乐观的估计认为或接近2500头,但现在估计野外黑豹数量大约在500至700头之间。黑豹袭人如今亦鲜少听闻,然2025年仍有一宗惊心动魄的案例,一名印裔罗釐司机自森美兰日叻务(Jelebu)返回吉隆坡,在Bukit Tangga路边停车休息顺便小解时,他从未想到自己会与一头野生黑豹搏命求生。"当我洗手的时候,黑豹突然扑到我身上,试图咬我的头,但我设法把一个水瓶塞进黑豹的嘴里。如果我没这么做,我肯定已经死了。"54岁的司机头部缝了超过30针,行车记录仪拍下黑豹的行动在网上疯传一时。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印裔司机途径森美兰路边小解被黑豹袭击,他设法把一个水瓶塞进黑豹嘴里,救了自己一命。(示意图)
印裔司机途径森美兰路边小解被黑豹袭击,他设法把一个水瓶塞进黑豹嘴里,救了自己一命。(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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