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之传神在于,有些字眼的涵义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我个人的语感是,“唬烂”二字跟“仙家”、“很大炮”意思相近。是不是同义词,每个人语感不同,可能适合社会语言学(Sociolinguistics)专题探讨。

马新地区的华语文使用习惯,常常混杂著华语、粤语、闽南语、客语用字,外人听得一头雾水,但细究起来其实很好玩。例如“仙家”一词,据说源自客语的说法,意思是指某人很懂得夸大其辞,或者言过其实。听到这些用字,则想到画饼充饥的故事,或者曾经有些地方的人煮米饭加过量的水,据说饭粒比较大颗可以填饱肚子云云。在地球上活得久一些了,大概猜到实际情况很难实现那些很夸大的念想,于是一律将不切实际的说法归类为“车大炮”。或者说爱画大饼的人为“大炮仙”,意即“很会大炮的仙家”,近年不少华语文为母语的人士喜爱旅居我国,跟本地华裔沟通多了可能也知道这个说法。

话说回来,大炮归大炮,有些大炮可能还真的难辨真伪。以前常常听说“有图有真相”,那个时代(好像没有多少年前而已)大家都认为随时用手机拍照,你说今天从办公室溜出来喝咖啡“蛇王”(粤语,意即偷懒)一下,朋友说你唬烂,你马上摄一张立此存照证明你今天咖啡配蛋糕有优惠所以赚到了。以前朋友看照片可能真相信。

但是今日又不同了。从事设计或剪辑工作的朋友,已经可以利用AI设计自己坐在工作室里面玩实境枪击游戏。所以拿著图片声称怎样又怎样的故事,是不是唬烂,好像也开始难以辨别了。

当然,也有些照片拍起来不似真,但却是真实的。记得伍佰有一本摄影集提到,以前看到黑白照片都觉得很“假仙”,但是一玩黑白照摄影就玩上瘾了。“假仙”(ké-sian)这闽南语用词实在太传神了,书面中文是“装模作样”/“惺惺作态”,对照粤语的“扮嘢”,也就是国语说的berlagak。英语我倒是想到on your high horse 或者 haughty。比较鬼马的写法是put on air/put on airs。

若说一句:“看那个新承包商put on air扮晒嘢,听他唬烂拆掉横梁就真的去荷兰了。”闽粤客语说“荷兰”与华语的“唬烂”、英语的Holland,每次刚好听到都觉得发音相似,故此借题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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