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背后的苏天助

2012年6月13日早，苏太瑞金来电告曰苏天助于12日晚走了。顿时汗水泪水交织在脸颊…稍定下神，我赶紧致电陈子儒、陆庭谕老师；也发了几通短讯予相关好友。

原本，6月初应丹中复兴第一、二届同学之盛情邀请上哥打峇鲁小聚，才与子儒约好6月21日，他来隆时，我去接机并一道去探望胡子的，但他却先走了一步。更令人不舍的是，其公子重豪一家人趁学校假期之便，决定13日从新加坡回来的，但胡子，他连等多一天，让孩子、媳妇、孙子们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也成了泡影……

1982年全国大选，认识胡子苏天助。当时，董教总派了郭洙镇律师在吉隆坡甲洞上阵。在那里，结识了许多“铁汉子”，胡子是其一。

最吸引我的，莫过于当时满街的布条、旗海、对联，都出自他独特的挥毫。真是字如其人：豪迈、才气与霸气俱具；人如其字：刚毅、勇猛、桀骜不驯的洒脱！大选尘埃落地，随后他又受委“为筹募全国华文独中发展基金千人宴”的义务总务。

当时，董总秘书处人手不足，票务需人协助，于是他电邀我助一臂之力，到董总短暂受薪3个月，略领每月津贴500元。

那时，正值中医毕业，去向未明，欣然答应。怎知，千人宴过后，雪隆各地、各行各业，自动自发为响应全国独中发展基金的筹募运动风起云涌，我被逼继续留在董总受薪，与胡子搭档，全权负责各项义举。在整个筹募基金的过程中，最深刻难忘的，莫过于双溪威新村的那场义卖。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筹得义款7万馀元。

我开的是一部陈旧的，价值4千元的Station Wagon旅行汽车。义卖结束的当晚，已近午夜。义卖布条、义款箱、现款全塞进车座，旁边坐著的，只有烟瘾很大的你（胡子）。我开著车朝增江北区其“长风广告社”的工厂驶去，你则开窗吞云吐雾……。隔天准时上班，我载著义款、布条回中华大会堂，胡子却开著他的跑车，一路护航，确保义款“平安”抵达中华大会堂董联会办事处。由此可见他的高度危机意识以及对社会大众的捐款之高度责任感。

策划丹中的复兴

但最令我俩内心不平与心寒的是，7万馀元社会大众的血汗钱，点算起来固然不易，当时，财务组的雅妹同事即要求教总大厦调派人手前来协助盘点，怎知，到了下班时刻，有的同事打卡下班回家，而留下来继续“工作”的则领取“加班”津贴。

偶尔闲聊时，我俩不得不感恩龙天护佑，让每一场的筹募运动平安顺利。我俩也常调侃，万一有一场义款途中失窃，谁为我们喊冤叫屈？董总未为我俩投保意外险哦！就在筹募运动近尾声之际，《南洋商报》刊载了：“出席者人数不足、赞助人大会流产、哥打峇鲁中华独中前途茫茫，复课无期”的消息（1985年1月5日）。

我第一时间电告胡子，并与当时任尊孔独中的校长庄迪君博士、陆老师、越雅山（已故）相约在尊孔山脚下的双英斋餐馆用午餐商讨此事。是你，胡子，建议大家以“独中工委会”的名义上哥打峇鲁列席1月18日的赞助人大会，并由苏天明律师（其胞弟）代付机票钱。

回忆当时的情境，我们是怀著两种心情上飞机的。一是去压阵俾守住华教东北角的灯塔；一是去送终。如果不幸是后者，至少，送终的队伍也多了我们几位外州的不速之客，虽哀亦荣也！幸好，与会者没有一人敢举手成为关闭中华独中的民族罪人，大会一致通过复办丹中。

没有学生（先前只剩2位马来学生），没有校舍（已为中华国民型中学充分利用），复办从何下手呢？

是你胡子，著手篡写复兴丹中建议书，发动广招赞助人，致函全国各社团休戚与共，支援丹中复兴运动；是你胡子，策划把丹中首批新生远送到巴生中华独中寄读寄宿；策划“昔加末榴梿品尝会”，在巴生中华独中举办为丹中筹募基金，售卖丹中复兴运动的“锁匙圈”；更与《南洋商报》配合，举办5.1南洋行火炬传递运动藉以筹款。火炬队从《南洋商报》报社出发，由李成枫点燃火炬，火炬队伍经三天两夜，把华教火炬沿彭、丁二州各大市镇直达哥打峇鲁。把全国各阶层的视线集交于丹中。

为了丹中的复兴，胡子你绞尽脑汁，有勇有谋，敢于创先河，并贯彻始终。你不居功，不恋栈，也不抢镜头。是陆老师默默地支持我们，为我们护航。也因为是你，陆老师亲身开口对我说秘书处负责人都有眷属……我才二话不说上哥打峇鲁协助执行任务的。回想当初只身上吉兰丹，住在民宿，人地生疏，连到哪里找吃解决两餐都成问题。说实在的，当时很想打退堂鼓。是你胡子电话里的：“沉住气，挺下去！”激励我熬了过来。

来回K.L/K.B的这段岁月，感谢丹州友人的信任，彼此肝胆相照，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也要感念以子儒兄为核心的丹州华裔同胞们的群策群力、患难与共、共渡时艰，守住了丹中，保住了东北角的华教堡垒。

最后，是董总执行秘书致函本人以丹中复兴已告成功为由，要我留在雪隆会务组。当下的直觉是：留下来等于住进老人院，我选择离开，也意谓著挥手告别了丹中及丹州的伙伴们。开启个人生命另一段旅程…反而是你胡子，对丹州这片土地的不离不弃，念兹在兹，乃至临终前的一星期，还与子儒兄保持电话联系，令我汗颜。

人生苦短，意义何在？所为何事？有幸与胡子你搭档筹募全国独中发展基金，参与丹州的复兴运动，是不可思议法界的安排，是殊胜的因缘际会。让我体悟了什么是脚踏实地，坐言起行；什么叫沉著应战、低调行事。什么叫侠义情怀，柔情铁汉！

胡子，我坚信，丹州的朋友们，会永远记得你；而有你字迹的地方，也必会有人叫出苏天助、你的名字。今生有缘相识，我以您为傲！

“今日不知明日事，哪有功夫理是非。”老实说，我早已厌倦了，看到同根的相煎。

借用生前友人黄春树公子的一段话：“满天星斗看北斗，不与天争、莫同人斗，争斗不休栽跟斗……”我休息，游山玩水去了—“笼鸡有食汤锅近，野鹤无粮天地宽。”

胡子，你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