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公布了2025年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成绩。马来西亚学生在数学、阅读和科学三项测试中，分别取得397分、393分和419分。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数学。马来西亚数学成绩从2022年的409分进一步下降至397分；阅读则从388分微升至393分，科学从416分微升至419分。OECD的判断也相当谨慎：相较2022年，马来西亚数学表现下降，阅读和科学则“大致相同”。换句话说，后两项数字上的小幅回升，尚不足以说明马来西亚学生的基础能力已经明显改善。
有趣的是，这与马来西亚国内考试呈现出来的景象颇为不同。
2025年大马教育文凭（SPM）取得历来最佳的全国平均等级（GPK）4.42，共有1万3779名考生在所有报考科目取得A+、A或A-，占考生约3.55%。十年前的2015年，则有9721名考生取得全A，占2.38%。也就是说，相较十年前，如今取得全A的学生增加了4000多人，全A考生比例也明显提高。
然而，把视线转向国际评估，情况却完全相反。
2015年公布的马来西亚PISA成绩为数学446分、阅读431分和科学443分；2025年则分别为397分、393分和419分。必须指出，由于2015年马来西亚PISA样本回应率等技术问题，该届成绩的跨年度可比性受到限制，因此不能简单地把两届分数相减，就断言学生能力在十年间下降了多少。不过，即使不依赖2015年的数据，趋势依然值得警惕：OECD指出，马来西亚2025年三个领域的平均成绩均低于2018年。
于是，一个值得我们认真思考的问题：为什么SPM考试成绩越来越漂亮，到了国际能力测试，表现却依然低迷？
“格局广阔”的教育部长
PISA 2025成绩公布后，教育部长法迪娜选择从较为积极的角度解读成绩。她指出，马来西亚学生的科学成绩从416分提高至419分，阅读从388分提高至393分；在新的计算问题解决能力（computational problem solving）评估中，马来西亚更取得484分。她因此认为，大马学生在科学、阅读、计算问题解决能力等方面展现了一些积极发展，并呼吁社会以更广阔的视角理解PISA成绩。
问题是，“广阔地看”不能只意味著寻找值得庆祝的数据，也应该意味著把马来西亚放到更广阔的国际和区域环境中比较。
当越南和泰国超越大马
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程度与教育表现当然不会形成当然的正比关系，但教育无疑是长期经济发展最重要的基础之一。
马来西亚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长期高于越南和泰国。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25年马来西亚人均收入（GDP）约为1万3125美元／5万3437令吉，泰国约8057美元／3万2803令吉，越南约5066美元／2万0625。换言之，马来西亚的人均经济产出约为越南的2.6倍，也明显高于泰国。
然而，经济上的领先，并没有自动转化成基础教育能力上的领先。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泰国。2025年泰国PISA科学成绩达到432分、数学407分，两项均高于马来西亚的419分和397分。泰国科学更从2022年的409分上升至432分，一届之间提高23分。
这使“马来西亚为什么追不上新加坡”这个老问题显得不再充分。
过去谈到新加坡教育领先马来西亚时，我们经常听到一种解释：新加坡国土小、人口少、资源集中，自然比较容易管理。
但如果人口更多、人均收入更低的发展中国家，同样能够在部分国际教育指标上超越马来西亚，那么“小国比较容易管理”便不能成为一个足以解释差距的答案。
我们真正应该问的是：在人均资源相对充裕的情况下，为什么马来西亚没有把经济优势充分转化为学生的学习能力？
我们究竟要什么样的“优秀学生”？这也把问题重新带回SPM。
1万3779名全A考生当然值得肯定。每一个A背后都有学生、家长和教师付出的努力，我们没有理由贬低他们的成绩。
但一个国家衡量教育成功与否，不能只是每年宣布有多少学生取得全A。
真正需要的能力
如果越来越多学生能够在SPM取得优异成绩，而国际评估却持续显示相当一部分学生在阅读、数学和科学基础能力上面对困难，那么教育部门真正需要回答的，就不是今年比去年多了几分，而是我们的考试制度究竟奖励什么能力，我们的课堂又究竟培养什么能力。
更重要的是，当人工智能已经可以在数秒内回答大量标准化知识问题时，背诵标准答案、重复固定解题步骤的价值只会越来越低。理解陌生资讯、判断信息真假、提出问题、运用知识解决现实问题，才可能是下一代真正需要的能力。
有趣的是，这恰恰也是PISA试图衡量的东西。
因此，法迪娜所说的“以更广阔的角度”看待PISA，其实并没有错。
只是所谓“广阔”，不应该是用科学增加3分、阅读增加5分来淡化数学跌破400分的事实；也不应该在SPM成绩创新高时便宣布教育改革取得成功。
真正广阔的格局，是愿意同时摆出两张成绩单—，一张越来越漂亮的SPM成绩单，以及一张依然不理想的国际能力成绩单，然后认真反思：为什么两项成绩差别这么大？而不是把问题扫进地毯下，只报喜不报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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