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自诩“开明派”的希盟和行动党强势执政以来,团结政府的每一项政策都让人叹为观止,不是因为它多么进步,而是因为它一次比一次更保守,更匪夷所思。所谓“昌明马来西亚”,如今看来更像是“极端马来西亚”。

在这样的背景下,东马政党反倒意外地成为了许多人的希望灯塔。砂拉越总理阿邦佐哈里主张宗教宽容,种族平等,沙巴的民兴党主席沙菲益阿达倡导世俗治国,而这次在“旅游部活动供酒风波”中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张庆信,向来更以敢言敢为的作风赢得不少掌声。对一心渴望开明政治的华裔选民来说,东马这些政治人物简直像是西马政治黑暗里的最后一道曙光。

于是,越来越多的华裔选民在对希盟行动党的彻底失望之馀,把寄托转向了东马。他们幻想著有朝一日,砂拉越与沙巴的开明政党能把势力扩张到西马,攻下几个关键议席,让“东风西渡”,由真正开明的东马政治人物来领导整个国家。毕竟,东马既多元,又包容,且务实,不像西马这样动不动就被宗教与种族议题绑架。这样的期待听起来很美好,直到如今现实狠狠地打脸。

这场旅游部活动的“供酒风波”,就是最直接的写照。一个主打国际旅游的晚宴,因为有宾客手持红酒杯的照片流出,就让全国政治掀起轩然大波。原本只是普通的商务餐宴,却被炒成“亵渎宗教”的大事,逼得旅游部长张庆信连连澄清,最终也不得不低头。讽刺的是,这位向来敢作敢言的砂拉越“硬汉”,在中央政府的压力下,也只能从“开明”的东马回到“敏感”的现实。

这起事件揭露了三个冷酷的政治现实。

首先,所谓“开明希盟”的假面具终于彻底剥落。安华和行动党在野时高举的自由,包容,改革旗帜,原来只是为了骗取华裔选票的道具。那时他们知道国阵牢牢掌握著马来票仓,于是就把“开明”当作打进布城的钥匙。如今钥匙用完了,门也进了,口号自然就被丢进垃圾桶。

其次,当他们坐上权力高位后,才真正体会到马来选票的份量。为了在政治上站稳脚,他们不惜一次又一次推出迎合保守群体的政策,甚至连教育,文化,宗教等领域都逐渐被极端思潮渗透。结果是,整个国家的氛围愈发压抑,极端保守主义横行,而希盟火箭部长却能够大言不惭地告诉人民:“由首相安华领导的昌明政府执政迄今未满3年,但凭借多元包容开明的施政路线,公平对待全民。”果然欺骗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骗。

最后,也最令人唏嘘的,是东马政党所代表的“开明之梦”,最终仍旧敌不过西马的现实政治。张庆信这次的被迫低头,正是最好的例证。无论他来自多么宽容的砂拉越,无论他多么敢于直言,到了布城这一池浑水里,也得乖乖顺著中央的主旋律低头。换句话说,东马的理性,开放与包容,一旦踏上西马的政治舞台,便如同清风入臭沟,终究也得被体制的浊气所吞噬。

也许,华裔选民该清醒了。幻想东马政党能跨海“拯救”西马,只是另一场政治浪漫。现实是,中央的权力核心仍旧牢牢掌控在西马手中。任何来自东马的“开明英雄”,一旦触及这片政治土壤,不是被驯服,就是被边缘化。张庆信的遭遇,不过是这一场梦碎的开端。

如今看来,华裔选民寄望东马引领的梦,已然在酒杯未干之前碎了一地。而我们所能做的,恐怕只剩下无奈地举杯自嘲,敬那场被政治吞噬的开明,也敬那群还未学会放下幻想的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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