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文豪马克吐温（Mark Twain）曾言：“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在马来西亚当前的政治语境下，这种“押韵”开始变得异常清晰。
从2018年的历史性政权轮替，到2022年安华领导的“团结政府”入主布城，希盟曾许下制度重建的宏愿。然而，执政至今，改革议程的优先顺序已发生显著移位。当年的激进改革者步入权力核心，其行径正逐渐向旧体制的逻辑靠拢，引发了外界对“火箭马华化”与“安华老马化”的深层焦虑。
所谓“火箭沦为马华2.0”，并非指意识形态完全趋同，而是功能角色的转换。当年的马华在国阵体制中，主要扮演华社代表与稳定器的角色，在权力核心之外，以协商与妥协换取有限资源与政策空间。今天的行动党虽名义上是执政联盟核心之一，却在多项关键议题上显得审慎克制，更多承担安抚支持者与解释政策的任务，而非主导改革节奏的主体。
希盟进驻布城后，制度改革步伐开始放缓、司法与检控议题的政治处理、族群政策再平衡的模糊化操作，让人看到在野时期的激进论述与执政后的务实选择之间的落差。这种转变固然可用“政治现实主义”解释，毕竟在多元族群与脆弱联盟架构下，过度推动结构改革可能引发反弹，甚至动摇政权。但代价是改革叙事稀释下，政治空间很可能被其他反对力量填补，去年沙巴州选希盟的惨败就是一例。
与此同时，安华的执政风格也在悄然转向。这位曾与马哈迪决裂、并以改革姿态重返权力核心的领袖，如今面对的是权力碎片化国会、保守派压力与马来政治板块的激烈竞逐。在这种结构下，其执政团队回应方式，有日趋当年马哈迪作风，以更强的行政掌控与政治整合，确保政权稳定与政策连续性。譬如在党内对待拉菲兹派系的手段，以及涉及反对派与执政阵营人物的贪腐案件处理节奏差异，这也引发外界对“选择性检控”的观感争议。
同时，在昌明政府治下，警方与通讯部监管机构以维护社会稳定为理由，对涉及3R（种族、宗教、王室）议题的言论加强执法，但在一些个案中，却沦为打压异议者的政治工具。这种言论空间的收缩未必显著，却可能是渐进式的，进而形成了寒蝉效应。尤其在新兴民主体制中，政治观感往往与制度信任紧密相连。当透明度不足时，即便程序合法，也可能削弱改革叙事的说服力。
当然，这一现象并非马来西亚独有。从印尼到菲律宾，许多新兴民主体制往往在政权更替后进入“整合阶段”，领导人为维持稳定而强化行政权力，改革议程则被重新排序。理论上，这是一种治理进化过程，但若缺乏同步的制度限权机制，则可能形成旧威权体制持续局面。
希盟与安华在改革层面的退化，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马来西亚政治结构的困境。无论个人理念如何，一旦进入布城权力中心，便须面对官僚体系、王室框架与族群政治的多重制约。在此框架下，议程控制与权力集中往往被包装为“必要之恶”；而当年反对的集权模式，则可能以不同面貌重新出现。
更关键的问题，或许不在于安华是否已进化为“老马2.0”，也不在于火箭是否升化成“马华2.0”，而在于改革政治是否终究只能在权力逻辑中妥协，甚至被重塑？若改革的终点是旧体制重生，而非更开放的制度和民主社会，那么历史的押韵，将不只是巧合，而是一种结构性的循环。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要看最快最熱資訊，請來Follow我們 《東方日報》WhatsApp Chann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