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14日讯）传统潮州铁枝木偶戏能否不说潮州话、不使用潮州锣鼓，甚至换上峇迪服装，却依然保有原本的艺术身分？潮州戏曲家族第四代传人兼槟城潮艺馆馆主吴慧玲透过马来民间传说《Si Tanggang》及改编作品《Ibu》，尝试突破传统木偶戏的表现形式，并在创作过程中重新思考传统与创新之间的界线。
她指出，2018年后经常受邀出国演出，但由于潮州铁枝木偶戏的服饰及艺术形式源自中国，不少外国观众误以为她来自中国，促使她开始思考如何透过作品展现自己的马来西亚身分。
“因为木偶戏的穿著来自中国，所以大家觉得我来自中国，当时我就在想要怎么做出一部戏讲出我是马来西亚的？”
她认为，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在作品中融入马来语、采用峇迪（batik）服装，并突破传统木偶造型及表演形式的限制，让观众从演出中感受到马来西亚的文化特色。
经过思考，她选择以马来民间传说《Si Tanggang》为创作题材，希望透过潮州铁枝木偶戏重新演绎这个故事。
她解释，选择《Si Tanggang》的原因之一，是故事涉及孝道等价值观，而马来文化与华人文化在道德观念上存在不少共通之处，同样重视良好品德。
她指出，潮州戏曲经常传达忠信孝悌、礼义廉耻等儒家思想，而华人文化一向强调“百善孝为先”，因此希望透过不同文化共有的价值观，寻找传统戏曲创新的切入点。
从3人参与开始探索创新
吴慧玲回忆，她于2014年创立潮艺馆，至2018年馆务逐渐稳定后，开始推动《老行业新生命》项目，希望透过潮州铁枝木偶戏招生，并与参与者共同创作一部作品。
然而，当时只有3人参与。
她认为，传统文化本来就会随著时代改变，但在某些阶段，仍需要有人主动尝试新的表现方式，才能让艺术持续发展。
“我希望我是那个人，带著传统做创新。”
她坦言，原本计划于2019年底呈现《Si Tanggang》，却在创作过程中遇到瓶颈。
由于故事源自传统民间传说，如何运用当代语言及舞台手法重新诠释，对习惯传统戏曲表演的她而言是一项挑战。
“我没有这个背景，参与和亲自导演不同，在过程中就面临了一些问题。”
为了突破创作上的限制，她开始向剧场界朋友寻求协助，并邀请剧场导演参与制作，希望借助不同领域的专业经验，探索木偶戏的其他可能性。
然而，2020年初爆发的新冠肺炎疫情打乱了原有计划，演出被迫暂停，团队一度转而售卖食物维持生计。
随著活动逐步恢复，团队于2020年底开始拍摄《Si Tanggang》，并透过网络直播呈现作品，让这部原本计划以现场演出方式推出的创作，首先在线上与观众见面。
《Ibu》改从母亲视角说故事
吴慧玲指出，2021年再次与剧场导演朋友合作，进一步改编《Si Tanggang》，推出以母亲视角重新诠释故事的《Ibu》。
她说，两部作品虽然取材自同一个民间传说，但在叙事角度及舞台呈现方式上有所不同。
《Ibu》于2022年在吉隆坡演出约6场，也让她在跨界合作过程中，面对更大的艺术观念冲击。
她解释，相较于仍保留较多传统元素的《Si Tanggang》，《Ibu》的导演希望舍弃更多既有的戏曲表现形式，重新探索木偶操演与当代剧场的结合。
其中，导演曾询问她，潮州铁枝木偶戏究竟有哪些元素是绝对不能舍弃的。
“当时导演问我有什么东西不可以丢的，我说只有三支铁支不能丢，其他的都没有问题。”
她当时认为，即使不使用潮州话、不采用传统潮州锣鼓，只要保留操控木偶的三支铁枝，作品依然可以被视为潮州铁枝木偶戏。
然而，当这些构想真正进入创作阶段，她才发现，放下长期熟悉的传统表演方式，并没有想像中容易。
她指出，尽管导演仍保留部分传统文化元素，但双方对艺术表现的理解与要求存在差异，令她受到不小冲击。
经过一段时间沉淀，她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究竟应该坚持传统，还是进一步拥抱创新。
“心里永远住著两个人”
吴慧玲坦言，经历《Si Tanggang》及《Ibu》的创作过程后，她逐渐意识到，自己真正希望追求的并非完全舍弃传统，也不是一味维持原有形式，而是在两者之间寻找平衡。
“我的心里好像永远住著两个人，一个非常传统，一个非常野。”
她认为，创新需要不断寻找灵感、发挥想像，并向不同领域的老师及艺术家学习，而不是单纯复制其他人的创作方式。
她说，自己从小接触偶戏，直到20多岁才逐渐转向潮剧，并爱上透过自身肢体演绎角色的表演方式。
虽然后来投入潮剧演出，她始终希望有机会为从小接触的木偶戏做些事情，因此在条件逐渐成熟后，开始尝试不同形式的创作。
她认为，传统艺术从业者不能固步自封，除了保存原有技艺，也应透过跨界合作开拓视野，从不同艺术形式中寻找新的表现可能。
不过，她也强调，创新之外，传统文化的记录与研究同样刻不容缓，唯有让更多人理解偶戏的历史、技艺及文化价值，才能为未来的创作与传承提供基础。
对吴慧玲而言，传统与创新并非只能二选一。从保留三支铁枝，到尝试马来语、峇迪服装及当代剧场，她仍在不断探索如何让潮州铁枝木偶戏保有自身特色，同时展现属于马来西亚的文化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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