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烟霾飘进家门、学校被迫停课,大马人民连正常呼吸都受影响,印尼官员却提醒我们:印尼森林平时也为马来西亚和新加坡提供氧气。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要求我们感恩,但言下之意是——既然享受过森林的好处,如今便应多体谅烟霾。
这种论述,大马人听来并不陌生。今年3月杪,房屋及地方政府部长倪可敏要求人民添油时记得感谢昌明政府;2021年,时任首相署部长慕斯达法也说,毕业生即使薪资偏低,能够找到工作便应心存感恩。这些年来,时不时就会有些政治人物,发表诸如此类的感恩论。
以上提到的三种说法,都有一个共同点:把公众对责任的追问,转化为对公众态度的训诫。低薪者应庆幸有工作,添油者应感谢政府,吸入烟霾者则应记住森林的贡献。问题还没有解决,受影响的人反倒先欠了一份人情。
政府管理公共资源、改善就业与防治污染,本来就是政府的职责。人民可以肯定施政成果,但也有权追问不足。
至于火灾“并非人为造成”的论述,更需要证据。干旱与厄尔尼诺确实会助长火势,却不能据此排除人为因素。多年前,世界银行对2015年印尼火灾的分析指出,烧地用于农业开发和廉价取得土地,在执法不足及干旱条件下失控;泥炭地排水与开发,也加剧烟霾。
当然,过去的调查不能直接判定今年在印尼所发生的每一场火灾,但却足以说明,把跨境烟霾一概归为无法控制的自然现象,站不住脚,更何况烟霾在过去二三十年来已成了每年的“季节性常态”。因此,印尼政府和官员理应交代起火原因、涉事土地与执法进展,让事实决定责任。
根据多年前的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与国大合作报告,单是2019年9月,大马近2500所学校因烟霾关闭,至少170万名学生受影响。
以今年为例,大马多个州属和地区因烟霾而转上网课,尽管教学课程能继续进行,但照顾孩子的责任却落到家庭。有些父母必须请假,甚至承受收入损失。此外,口罩、空气净化设备、医疗与托儿开销,也得自行承担。世界银行早已指出,停课会增加家长的照顾成本与误工损失,而这些支出往往未被纳入灾害估算。
在经济学上,这种现象称之为“负外部性”(Negative Externality):有人从土地开发获利,污染成本却由其他人承担。当受害者继续自行埋单,制造污染者便缺乏足够动力改变行为。
尽管大马国民多年来深受烟霾影响,大马政府仍优先选择外交合作。今年9月,副首相阿末扎希明确拒绝向印尼索偿的建议,强调优先采取外交与预防措施,并准备派队协助灭火。国民承担的损失,并没有因此获得补偿。
维护邻国关系,当然需要克制。惟,克制不能被视为理所当然,合作也不能成为淡化责任的借口。真要谈感恩,印尼官员更应感谢大马人民这些年来承受污染仍保持宽容,感谢大马政府继续伸出援手。
如果印尼政府真有诚意回应大马的这份善意,就应公开火灾调查结果,严格查处非法烧芭,并落实防火措施。印尼与邻国人民,都有权安心呼吸。谁家的森林提供过氧气,都不能成为让别人吸入烟霾的理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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