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普及，大幅降低了表达的门槛。无论面对什么问题，只要输入指令，短时间内便能获得结构完整、条理清晰的回应。不仅学生喜欢用AI完成作业，在日常生活中，也越来越多人把AI当成贴身助理。工作遇到难题，先问AI，回复讯息，请AI代写，甚至在参与讨论时，也先请AI整理资料，拟定观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我们不主动使用AI，也可能在不知不觉间与AI“交手”，特别是在书面沟通中。表面上看似在与人交流，但实际上，收到的文字可能已经经过AI整理、润饰，甚至完全由AI生成。
过去，人们展开讨论时，主要依靠自身的经验、知识与价值判断。在一来一往的交流中，回应对方，也在冲突与碰撞中发现原本忽略的盲点，自我修正，形成更深的理解。 而今，越来越常见的情况却是一方贴出AI生成的长篇大论，另一方也把同样的问题交给AI，再贴出另一篇看似言之成理的回应。表面上是人与人在交流，实际上却是在交换AI给出的答案，人不过是传递信息的中介。
当然，这并不表示AI参与的讨论毫无价值。它确实能快速整理资料、归纳观点，使讨论涵盖的面向更广。问题在于，当双方都把问题交给AI，再以生成的答案作为回应时，还称得上是真正的讨论吗？因为真正的讨论，不只是交换资讯而已，而是在倾听、质疑、回应与修正的动态过程中，共同建构对事物的理解。
有人认为只要使用者保持批判性思维，能够筛选、修正与判断AI提供的内容，就不算是放弃思考的主权。然而，“判断AI提供的答案”与“形成自己的思想”，是不同的能力，不能混为一谈。判断，是面对既有的观点进行比较与辨别；形成思想，则是在面对未知的问题时，主动探索方向、建立观点、形成认知的过程。前者是针对既有答案，做出选择，后者则是在还没有答案时，逐步创造属于自己的理解。
如果把思考比喻成建造一栋房子，那么依靠AI筛选方案，就像从多个已经完成的建筑设计做出选择；而真正的思考，则是亲自寻找材料、设计结构，在不断尝试与修正中完成建造。这个过程缓慢、曲折，却是形成思考力不可或缺的基石。
禁止使用AI并不现实，也无助于回应时代的发展趋势。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我们是否渐渐把思考的过程让位给AI，并过度依赖现成的答案。当资讯的获取越来越容易，答案的生成越来越迅速，冀望我们仍能保有慢慢思考的耐心，以及好好讨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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