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超市购物、去药房买药、在餐厅结账，我们都会顺手接过一张收据。有人把它放进钱包，有人留下来报税，有人甚至随手交给孩子拿著。对大多数人来说，薄薄一张纸，似乎再普通不过。
然而，这张每天都会接触的小纸条，却可能是我们最容易忽略的化学物质暴露来源之一。
多数商店使用的收据属于热感纸（thermal paper）。它无需墨水，而是在纸张表面涂上一层特殊的感热涂层，经过打印机加热后便会显现文字。
长期以来，这层涂层广泛使用双酚类化学物质（Bisphenols）作为显色剂。国际社会之所以越来越关注这类物质，并不是因为拿一张收据就会危害健康，而是双酚类被归类为内分泌干扰物（Endocrine Disruptors）。
世界卫生组织（WHO）与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早在联合报告中便指出，内分泌干扰物已成为全球值得关注的新兴公共卫生议题，因为它们可能干扰人体正常的荷尔蒙调节，影响生殖健康、胎儿及儿童发育，以及人体的新陈代谢。
近年来，越来越多流行病学研究亦发现，长期暴露于双酚类物质，与肥胖、第二型糖尿病及心血管疾病等慢性疾病风险增加有关，并持续探讨其与部分荷尔蒙相关癌症之间的潜在关联。
值得关注的是，热感纸与一般塑胶制品并不相同。塑胶中的双酚通常被固定在材料内部，而热感纸上的双酚类物质则附著于纸张表面，更容易随著日常接触转移到皮肤。
有研究指出，若双手刚使用酒精搓手液或护手霜后立即接触热感纸，皮肤吸收双酚类物质的机会进一步增加。疫情之后，酒精搓手液已成为不少人的日常用品，也让这种暴露情境比过去更加普遍。
当然，这并不意味著每接触一张收据就会对健康造成伤害。一般消费者偶尔接触收据，所吸收的剂量通常相当有限。
相比一般消费者，每天必须处理大量收据的职业群体，例如超市收银员、药房助理、银行柜员及餐饮业员工的风险相对更高，因为一天可能接触数百甚至上千张热感纸。
国际研究发现，长期处理热感纸的收银员，体内双酚浓度明显高于一般民众，因此职业暴露已成为不少国家劳动卫生政策关注的课题。随著我国零售及服务业持续发展，这群第一线员工是否获得足够的职业安全保障，也值得进一步检视。
除了人体健康，热感纸也可能带来环境问题。许多人习惯把收据丢进纸类回收桶，以为能够循环再利用，但含有双酚类物质的热感纸进入回收系统后，可能污染其他再生纸制品，增加环境中的化学物质负担。因此，不少国家近年已逐步限制双酚类用于热感纸，并推动市场改用无酚（phenol-free）热感纸或其他更安全的替代材料。
对于大马而言，随著政府全面推行电子发票制度，越来越多交易记录已可通过电子方式保存。这项原本为了提升税务效率而推行的改革，也为减少热感收据使用提供了契机。
未来，政府可鼓励商家将电子收据设为默认选项，让消费者按需要索取纸本收据。同时，相关部门也可参考国际经验，评估逐步限制双酚类用于热感纸，并推动市场采用更安全的替代品。
此外，对于长期接触热感纸的从业人员，政府也应制定适当的职业安全指引，加强风险教育，减少不必要的暴露。
笔者建议，民众可从日常生活中做起，减少不必要的暴露：
1. 使用电子收据或电子发票，减少索取纸本收据。
2. 使用酒精搓手液或护手霜后，避免立即拿取热感收据。
3. 热感收据不宜混入废纸回收，应作为一般垃圾处理。
4. 收银员等经常接触热感收据者，应勤洗手；洗手前避免触摸食物及脸部，必要时可佩戴薄手套。
我们常以为，真正值得担心的是重大事故或突发疫情，却忽略了生活中那些日复一日，看似微不足道的风险。公共卫生最大的意义，正是在这些细微之处未雨绸缪，因为当小风险不断累积，它终究会演变成整个社会必须共同承担的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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