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韵诵是说唱艺术的一部分,而说唱艺术则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比起学习其他才艺,学说唱有什么好处?台湾台北曲艺园团长叶怡均认为,人的一生都离不开说话,“当你穷得剩下你自己,能养活你的便是你的这张嘴。”
许多人都认为,在成长过程中,如果缺乏了某种能耐,就应该往擅长做的事去培养,扬长避短。然而,这个想法对叶怡均来说是不成立的,“许多人都不会料到,一个说唱演员,小时候是一站在台上就会哭的孩子。”
叶怡均笑说自己容易紧张,尤其需要上台会更紧张。“我还记得,有一次,刚吃完早餐,一听到托儿所车子的车笛声,早餐就吐出来了。”当时的她,因紧张过度而导致胃抽蓄。这个毛病,一直到上小学都无法改正过来。当时小学里有一门说话课,老师要求学生们在期末的时候上台讲故事作为最后的评分,叶怡均十分重视这个“考试”,回到家就练习,一直到午夜12时还不肯睡觉。有了充足的准备,她以为自己能克服这个困难,但到了台上,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好像电视忽然断线一样,完全记不得。”
因著小时候的经验,叶怡均对这些容易胆怯、口疾的学生特别有耐心。“我不挑学生,只要有心学,我就收。”因著这样,许多家长会把有口吃、口疾及性格内向的孩子送来,期望能帮助改善口音。
对症下药修正缺点
她指出,学习说唱艺术可以帮助孩子减轻口疾问题,也能培养孩子的自信心。叶怡均曾遇过“大舌头”的学生,经过一番调整,该学生最终在校内的演讲比赛夺下冠军。“大舌头不是口疾,而是舌头僵硬且过长,所以需要技巧性地放松一些特定部位。”她透露,该学生说话容易紧张,而越紧张舌头就越打结,难以开口说话。“说话时他需要放松,尤其是脸部、牙根部位及一些特殊结构地方需要放松。当然,这个需要导师细心地引导才能成功。”
叶怡均笑说,上课不过是一个“过滤器”,帮助她了解各个学生的特性,课后她会按照学生的个别问题为他们做单独的训练,因材施教。她笑说,有些家长直称她是医生,能按照孩子的缺点展施“治疗”。
她有个女学生,说话低声细语,上台说不到几句便掉泪。当时,叶怡均也不勉强,让孩子自己选择继续与否,但女孩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段落给说完了。当下叶怡均发现了这个孩子的坚硬个性,“她是为了克服这件事而来的。”经过不断地训练,女孩现在可以大声说话,自信地站在台上表演,再也不掉泪了。她表示,在这个“修正”过程中重视的是教育,在明白了孩子的特性之后,她会用个性化的方式去协助孩子,但她也强调这也需要孩子本身愿意配合,努力克服,才能见效。“语言表露出来的是一个人的心理问题,你在讲话的时候,你身体的机器都在同时运作,但若你恐惧、害怕、没有信心,便无法说得好。”
正视缺点寻突破
从小内向的个性让叶怡均每每上台就非常紧张,然而,她心里一直有一把声音:克服它。台湾的小学制度是6年同一个班,同样的同学、同样的老师,叶怡均被老师与同学们贴上“上台便完蛋”的标签。因此,只要是演讲、讲故事等需要上台的比赛,都与叶怡均绝缘。一直到升上中学,她的人生才开始逆转。
抱著克服紧张、内向的想法,叶怡均上了中学之后便报名参加讲故事比赛。她谦虚透露,参与该项比赛的人数不多,让她成功夺下冠军宝座。“我很感激自己有这个缺点,因为它给了我突破的机会,所以我才会一直追寻找上台的机会。它成了我人生中的祝福。”好不容易有了上台的机会,夺冠是她克服障碍最大的鼓励,自此她不断寻找上台的机会。
后来,偶然接触了相声,开始了她的说唱生涯,也开启了她以说话为主的事业。1991年,叶怡均开始做说唱艺术教育,但当时候她对说唱教学并没有概念,“那时候没有太多组织,所以把所有东西都放在里面,是综合艺术。”她笑言,当年太年轻,一直到后来有了孩子,才真正有计划地做规划教育。2005年,叶怡均发现四年级的幼子拥有自闭与过动综合性格,且不喜与外界沟通。她藉以相声成为两人之间的沟通。“刚开始是为了逗他玩,跟他对话,他来说话我来捧。”后来叶怡均想帮孩子弄一个小班,让孩子能有一群一起成长、学习的朋友,于是成立了“练功房”,收了二十多位学生。
办说唱教育至今已经11个年头了,叶怡均坦言,当初是以妈妈的立场为出发点,却不想无心插柳柳成荫。从2005年起,叶怡均开办的说唱艺术教育“练功房”每年只收一班,而一班需3年才结业。“就像普通才艺班一样,你每星期六来上课两小时,寒假暑假也放假。”一年分为上下两学期,完成之后便是二年级,可以进入排演室了。完成3年的课程后,叶怡均还会为孩子们开一个验收会,也就是俗称的毕业表演。
结业之后,许多学生不愿离开,因此叶怡均开了一个月一次的周日班和暑假班,为的是让学生们在中学或大专面临升学压力时之馀,还能做自己爱做的事。说著,她忽然想起,第一届的学生现在已经大学四年级了。11年的光阴不长也不短,回首一看,发现自己播下的文化种子已经果实丰硕。
流行不说话?沟通不过时!
“有些东西是潮流,它会过时;有些东西不是潮流,但它永远都重要地存在著,好比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自我认知等。”叶怡均指出,现今流行不说话,全靠社交媒体沟通,但其实这样的沟通方式破碎力很高。“我们可以在网上召集一堆人去抗争,去做些东西,但召集之后要建立一个稳定的组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她认为,越是这样的年代,大家更应该坚守稳定、实际的面对面沟通方式,就好像一个家庭里,夫妻之间必须有适当的沟通,才能继续保有一个稳定的家。
她将潮流形容为钟摆,“这一波的潮流像钟摆般慢慢地往上荡,但其他东西太欠缺的时候,它就会慢慢往回的方向荡。”叶怡均认为只要好好地在自己的轨道上做自己认为应该和值得做的事,尽量将其中的价值保存下来。
至于面对主流才艺的竞争,她并不担心。虽然这个年代的家长都喜欢将孩子送去学有认证、文凭的才艺班,但这些课程只是由乐器的文凭持有者来授课,而非著名的音乐家或钢琴家。“你什么时候看过国宝级的一线演员亲自来教你的孩子,要是现在不把握机会,当说唱艺术火红起来的时候,来教你的孩子们的都是这些老师的徒孙了。”她认真地说道。
沟通培养孩子的信心
就教育来说,说唱艺术能给予孩子的实在太多了,自信心的培养、领导力的训练、反应力、沟通能力等都是对于一个个体的自身培养。“要是你穷得只剩下一张嘴,买不起任何东西的时候,你还能靠什么养活自己?是你的双手和一张嘴。”无论是学生或是步入社会的工作人士,大家的生活都离不开沟通,在学习相声的路上,段落中的幽默、乐观等话语都会影响一个孩子的个性。相比起现在压力便自杀、自残、杀人的孩子,幽默乐观的个性能让孩子在逆境中润滑自己的生活,“这才是最重要的。”
带领学生办相声剧
3年的教学不仅是师生这么简单,学生们或许已经将台北曲艺园当做自己的家。毕业之后,学生们不愿离开,纽带的微妙关系让双方亦师亦友。叶怡均曾带领一群升上初中的孩子出版了一本名为《这young玩说唱》的书。在书本出版之前,学生们凡事都需要亲力亲为,将传统相声改变得适合他们年纪所能讲的,自己订剧场、搭台、售票、做宣传等。“我会审核他们改编的段落,需要达到旧鞋新穿的效果。”这不仅是创造力的锻炼,也是为学生们往后步入社会工作的预先彩排。
近几年,更有书商找上叶怡均,希望她能将台湾国中课本里的古文与说唱艺术结合,用舞台表演的方式使教学更生动有趣。文言文的生涩让导师们在教课上面对许多困难,但将其中的段落演变为说唱艺术,将录音带结合剧本一起出版,相信能挑起学生的好奇心。今年,还添加了评书,分别是《水浒传》的《桃花庄》、《三国演义》的《博望坡》及《红楼梦》的《曹雪芹治病》。叶怡均认为结合古典为学做评书,完全跨越了语言与文字,也跨越了说唱与文学,“章回小说本就是口传的,文学与说唱之间的纽带。”
担心青黄不接现象
从事说唱艺术教育多年,叶怡均开始思考怎么将说唱的精髓与自己对说唱的想法,透过文字保存下来。好比西方乐器般,以几册书循序渐进地讲解乐器与音乐间的纽带与精髓,而她期望能将说唱艺术的精髓整理为6册。
现在学的人比11年前多,教的人也比当年来得要多了。“现在是推广面,但深入面能到多深呢?”言语间不难发现她的忧虑,她担心开班授课者说唱艺术根基不深,将无法将博大精深的说唱艺术继续传承下去。访问结束之前,她说,期望能选两三位愿意专精于说唱的学生,从旁指点及传授说唱的精髓。“说唱对大部分人来说是可做可不做的东西,只要碰到一些问题或是没兴趣了,就会离开。”30年来从事说唱,叶怡均已经看到太多人来了又走,现在她能做的只是好好地在几位学生身上好好下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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