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以乐君日前大作《若有旧汉奸,就无黄金祥》,文章洋洋洒洒、句句高论,而且居然还以我名字为题,不由诚惶诚恐,拜读再三。
文章三读之后,坦白说,以我市井老粗的水平,大约只看懂了三点:
(一)马华公会不但不是卖华汉奸,简直就是华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功臣!
(二)若没有马华在政府体制内保住华教,大马华人就会像新加坡、泰国、印尼一样,无法保留母语教育,甚至连中文名字也保不住!
(三)如果马华公会是大汉奸,华教早就被消灭,黄金祥这臭小子根本没机会受中文教育,更不可能有能力写文章指责马华是汉奸。黄金祥的存在,恰好证明了马华不是汉奸!
上述三点,大大的颠覆了我的三观。文章似乎理直气壮言之有理,但又隐隐觉得胡说八道狗屁不通……不知不觉,肚子咕咕作响,原来已到了午饭时间,决定先填饱肚子,才继续思考。
我到附近的一家杂菜饭档用餐,档口上挂著一张布告,上面以漂亮的楷书写著:茶水免费。我指著布告,对档口老板娘说:“这字体写得真棒!”老板娘露出一脸得意表情,回答:“我儿子写的!”
我突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对她说:“你知道吗?如果没有马华,你儿子可能连这几个字都写不出。”
她白了我一眼,道:“吃饱了快点回家吃药。”
旁边的食客个个睁大眼睛看著我,就像看一个白痴。我羞愧不已,低下头小小声说了一句“不是我说的……”,然后快快入座吃饭。
从没察觉马华存在
吃完午饭,刚踏出咖啡店门口,迎面来了附近某华小的校长。这校长快退休了,一头灰发,几十年就是一套洗得发黄的白衬衫西装裤。
我毕恭毕敬的向校长问好,忍不住加了一句:“校长,如果没有马华,你这个校长很可能也当不了。”
校长突然涨红了脸,托了一下黑框眼镜,瞪著我,说:“我教书几十年,从来没察觉到马华的存在。你如果认识哪一位马华高层,帮忙问一下:上个世纪答应的拨款,什么时候给?”
我答不上话,急忙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回到公司,我决定给我一位老友打电话,我记得他是林连玉纪念馆的什么委员。我对他说:“老兄,我认为你们是时候把林连玉的塑像收起来了。时代不同了,如今真正对华教有功的,不是林连玉或沈慕羽,而是马华公会!你们应该把历届马华总会长的铜像摆出来,作为表扬马华公会在华教的伟大功绩,以正视听!”
电话那端沉默了半分钟,才听他开口:“黄金祥,你什么时候变汉奸了?”然后就挂断了。
这一天,我心情郁闷得不行,晚上睡觉时,我在梦里找来逝世多年的老爸,我含著泪问他:“爸,有人说,如果没有马华公会,我可能连取‘黄金祥’这个名字的机会也没有……你坦白告诉我,当年我的名字,到底是你取的,还是马华公会取的?”
我老爸二话不说,一巴掌就甩了过来,把我从梦中刮醒,脸上火辣辣的。
老爸的这一巴掌,让我脑袋清醒过来,我细细回想过去大半个世纪,在我小学、中学、大学,一直到我成为人父,两个孩子也进入小学、中学、大学……马华出现过多少次?
我使劲想了整个晚上,最终得到的答案是:零。
我幼年时家境赤贫,但父母坚持送孩子到华小和独中就读,家中经常缺粮,学杂费经常拖欠,但最终还是咬牙撑了下来。当年我靠统考成绩获得新加坡国大的录取,好不容易东凑西借,有赖董教总贷学金、银行贷款、李氏基金等,才勉强够钱入学。
先贤功劳
毫不客气的说,在我最困苦的岁月,包括我的十多年学习生涯,以及之后出来社会谋生、创业,马华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就算到今天,许多独中和华小,依然需要不时举办义卖会、万人宴等,向公众筹募发展基金。如果马华公会如以乐君所言,对维护华教不馀遗力,那么华小独中理应和国小或国中一样,不需要长年面对资金或师资短缺的困境,更别说微型华小搬迁问题,以及“一间不能少”的华社集体悲情了。
过去多少年,每逢SPM或STPM成绩放榜,本地华文报必定少不了“华裔特优生不获国立大学录取”之类的新闻。然后马青团长就会召开记者会,誓言为有关学生争取学额云云。魏家祥总会长当年玩这样的戏码,就玩了许多年。
如果马华在维护华人的基本教育权利,发挥了政府重要成员的角色,今天或许就不会有万千华裔子弟,被迫选择到海外留学,以至最终不回国,留在当地就业定居。
别说是大学收生固打制,新经济政策下,华裔商家被迫出让30%股权,华人银行被迫合并,郭鹤年的庞大企业被抢走,国营企业与相关工程被被巫裔垄断,政府部门、军警部队等的华人少得像稀有品种……这些华社权益一再被剥削,伟大的马华公会当家当权时,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拙文所提及的“旧汉奸”,本来就没有一竹竿打翻一船人的意思。我也和以乐君一样,强调了马华在建国初期的功劳。问题是,以乐君笔下的马华公会,似乎就只能够捧著陈祯禄年代的丰功伟绩,一路啃老米到今天。
正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马华诸公能做的,就只是挤在先贤所种的树下,一边纳凉一边自我感觉良好,却忘了这棵大树是靠华社的养分茁壮成长的。黄以乐与网红律师当然有权力为马华邀功,只怕和我一样的华社后人,感受到的却是刺骨的心凉。
简单的说,全文读下来,所得到的结论竟是:“华教没有灭亡,就是马华的功劳。”我总算读懂了,原来,如果马华是汉奸,就会帮忙打压和消灭华教。今天华社能保留母语教育,就是因为马华没有消灭华教,不算汉奸,所以有功。
这道理,就像有人生了个孩子,不养不顾,任由他自生自灭。后来孩子长大成人成材了,为父母者就厚颜无耻的来争功:“如果没有我,你有今天吗?你出生时如果不是我没把你弄死,你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
真的,这么复杂的逻辑,不是我这种正常三观的大叔,所能够理解的。
但不管怎么说,拜托以乐君,别拿我的名字来说事,尤其是别和马华扯在一起,我老爸不高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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