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台湾九合一地方选举,当中最颇受讨论的其中一个话题就是台北市长选战的“洋流”,民进党候选人沈伯洋以非典型政治人物的形象,得到很多年轻人的欢迎,就包括一些马来西亚人也开始跟著高潮起来,迷上了“洋流”。这股热度也反应在民调数字上,根据近期数份民调结果显示,沈伯洋与国民党籍的台北市长蒋万安的差距持续缩小,起初人们断定沈伯洋选情悲观,如今水涨船高,甚至有人认为蒋万安有败选可能。
根据笔者在台湾生活超过十年之久,长期追踪台湾政党政治的经验,台北市长选举仍然存在变化的空间,蒋万安不太可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洋流”给击倒,其中一个最关键也是最多人忽略的原因是地方选举与大选局的差别,“洋流”属于跨区域的政治风潮,政治影响力会因为缺乏立足点而被离散到全台各地,倘若这是总统大选或立法委员选举的话,“洋流”的确有其的市场。然而县市长选举是区域性竞争,焦点依然是落在民生市政,作战模式以政党组织盘角力为主,每个区域的政治动员都跟该区的资源投注成正相关。
根据笔者过往的观察,尽管台北市高度城市化,在一些地区如万华区眷村、大同南区、文山区、内湖区、士林区的社子岛、北投的旧市场和天母等等,民众还是很注重政党的在地经营,地方桩脚、社区协会及团体、村里长、市议员和立委所组成的资源输送带,反而是市长候选人仰赖这些“小鸡”帮忙催票。
可是,多数人想要追问的其实是何以“洋流”吹起?总结起来,大至上有以下几点。
第一,国民党派系内斗。对国民党来说,2026年地方选举会直接影响到2028年总统大选的候选人提名,台北市长蒋万安一直是蓝营潜在母鸡之一,可是,国民党内还有其他领袖有挑战总统大位的野心,党主席郑丽文、台中市长卢秀燕和立法院院长韩国瑜的名字都多次被提起,而跟他们比起来,蒋万安还算年轻,即便过了2028总统大选还有参选机会,惟,郑丽文、卢秀燕和韩国瑜等人的政治行情可能只到2028,如果这次蒋万安的得票不如2022年市长选举,蒋万安就不得不从潜在人选中被抽离,当然对蓝营大佬们来说就是少了一位强劲的竞争对手。
因此,蓝营内部可说各怀怪胎,山头门为总统立委选举蠢蠢欲动,政治名嘴也加入战局,包资深的泛蓝媒体人赵少康也在批评蒋万安,国民党自家人窝里斗的后果,就是破坏蒋万安的行情,等于直接破坏北市蓝军的整体气势,绿营“洋流”便有发展的空间。
第二,民众党议题操作成功。在2025年大罢免选举期间,国民党跟民众党以蓝白合成功守住所有区域立委席次,当时蓝白合在抵抗绿营的氛围下掀起波浪,可是2026年蓝白两党都想寻求突破,蓝营拓展版图,白营则要一席之地,双方争取更多县市议员的席次,国民党和民众党的矛盾便浮上台面。
黄国昌抛出蓝白合,主要协商候选人提名跟选票分配,身为地方层级最大党的国民党想要冷处理,不愿轻易礼让,在议题操作上完全处在被动,新竹县竹北市提名就是蓝白破局的典型例子,而这个风向反让民众党有更大的舆论操作空间,将国民党打成阻扰蓝白合作的祸首,进而让民众党的“小草”感到不是滋味,就连蓝营支持者也士气涣散。于是,包括台北市在内的选情都受到波及,整个舆情弥漫著对国民党不满的因子,要是说沈伯洋的异军突起,一部分是得到民众党的助攻,这个说法一点也不过分。
第三,蒋团队的应变失分。蒋万安团队的最大问题是,非常用心地在回应沈伯洋的“拷问”,沈伯洋非常擅长短时间内随机抛出问题,包括与台北市政无关的废除死刑,结果蒋团队把时间和力气消耗在回应沈伯洋(如甘蔗之乱),而不是将重心放在酝酿市政论述和治理愿景,这种攻防长期下来,予以沈伯洋更多的主动权,蒋万安反成了被动的一方。
同时民进党的空战技术相当高强,可以把各种芝麻小事上升到贫富悬殊跟阶级对立,比如说,蒋万安推出“生生喝鲜奶”政策,台北市的小学生每个星期可以到便利商店和超市获取一瓶牛奶或豆浆,9月份台北市教育局发函提醒市内学校关注学生鲜奶领取率,未达标需要呈报,事发之后遭绿军大事炒作,抨击蒋市府对师生施加业绩压力。“生生喝鲜奶”原本是项惠民措施,因为市政府与学校的沟通失当,导致民进党捡到枪,造成蒋万安陷入公关危机。
蓝绿对决
第四,“洋流”是深绿动员。根据TVBS新闻台10月3日公布的民调数据,在“洋流”支持者群体中,高达93%表示他们在2022年台北市长选举支持民进党候选人陈时中,沈伯洋的选票基础依然以绿军为主。另外,蒋万安的民意基础来自国民党(93%)和民众党(89%),至于中间选民则几乎是蓝绿不分秋毫(蒋万安40%,沈伯洋36%)。换句话说,迄今为止台北市依旧是蓝绿对决的状态。
不过,沈伯洋的“洋流”,的确比2022年抗疫大队长的卫生福利部长陈时中还要强,TVBS在2022年11月14日公布封关民调中,陈时中只获75%民进党认同者的支持,沈伯洋在10月初即斩获89%民进党认同者的支持。“洋流”在中立选民支持度(36%)也高于陈时中(14%)。而且,在2022年票投民众党候选人黄珊珊的支持者之中有53%倾向沈伯洋。显然,民进党在这次北市选战将会比2022年更加标青。
总体来说,“洋流”的出没是国民党内耗、民众党搅局、蒋万安团队失策,以及民进党基本盘归队等因素聚合起来产生的化学效应,至于绿营想要利用“洋流”拿下台北市就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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