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来人大团结”蜕变为国阵胜选方程式——特别是在柔佛州选举取得压倒性胜利之后——这种政治思维正加速固化,并隐然成为形塑大马未来政治格局的新走势。
在刚过去的第16届柔州选举中,国阵在56个州议席中横扫48席,以超过三分之二绝对优势强势执政,比上届多赢8席。反观以华裔选民为核心基本盘的行动党,仅保住6席,较上届滑落4席。柔州一役,不仅是版图洗牌,更是政治风向的转折。
这背后推手是马来政治对“失去主导权”的集体焦虑与反扑。柔州选举期间,伊党署理主席端依布拉欣公开指示党员在国盟没有上阵的选区,无论候选人来自巫统还是马华,都必须全力投给国阵。其目的昭然若揭:集中马来选票,围剿希盟,尤其是遏制行动党的扩张。与此同时,百岁高龄的前首相马哈迪亦公开呼吁马来选民“投给马来人”。这一系列言论折射出一种跨党派的马来政治共识:过去阵营的分裂,让主张多元种族政治的希盟有机可乘;如今要收复失地,就必须走向政治大整合。
过去,大马政治呈三足鼎立——国阵巫统、国盟(伊党与土团)、希盟(公正党与诚信党)瓜分马来票仓,而华裔选民则高度集中投给行动党,使行动党成为上届全国大选最大受益者。然而,政治现实唯胜选是硬道理。柔州经验证明,一旦马来选票趋向集中,多元种族政治的票仓优势便荡然无存。
行动党长期以华裔权益捍卫者自居,因而比马华更获华社信赖。然而,执政三年多来,不少华裔支持者开始滋生动摇情绪。行动党虽在团结政府中拥有比例最多的国会议席,但为了维持政权稳定、安抚马来社会政治神经,在诸多涉及华裔核心权益课题上流于被动,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
客观而言,行动党并非毫无建树。执政期内,他们积极推动华教制度化拨款、加码独中资助、增建及搬迁华小、并协助解决优秀华裔“10A生”升学受阻等结构性难题。然而,在备受瞩目的“承认统考”课题上,进展依旧停滞不前。在马来极端主义者的舆论渲染下,统考的教育价值被刻意抹杀,取而代之的是“冲击马来语主体地位”的政治标签。
随著森州选候选人名单尘埃落定,战火正式蔓延。希盟全面开打36席;国阵与国盟则以“25席+11席”的策略性合作模式联手合围;而土团党则孤军竞选24席。加上独立人士及其他小党,超过七成的森州选区陷入了多角混战。
值得注意的是,柔州大胜让国阵笃定自己找到了“胜利密码”。柔州选举与国盟(尤其是伊党)暗通款曲的合作,在森州选战中则彻底公开化。
长期以来,华社对伊党恐惧根植于其激进的伊斯兰化政策。作为国阵成员党的马华,面对巫统主动向伊党靠拢,处境极其尴尬。然而,在政治大原则面前,马华没有选择划清界线,而是不断为这种合作寻找政治修辞。
曾经高调宣称“拒绝伊党,就必须支持国阵”的马青总秘书苏仪芳,面对如今国伊合流,显得格外讽刺;而马华总会长魏家祥以“只是合作,不是结盟”来为双边关系缓颊,其实难以抚平华社的信任裂痕。
一个连自身政治原则都可以不断调整的政党,又如何让人民相信,它是否会在利益发生冲突的关键时刻,坚定捍卫少数族群权益?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摆在华裔选民面前的问题就十分现实:究竟是继续相信马华仍有能力在体制内发挥制衡作用,还是认为它已经沦为联盟中的政治配角,只能不断为现实妥协寻找理由?
政治可以妥协,但不能没有底线;合作可以存在,但不能失去原则。 马华可以继续美化巫统与伊斯兰党的“暧昧”或“联姻“,但今后要如何让人相信它会在关键问题上,有能力、有原则、有风骨去捍卫华裔的权益?
面对巫统与伊党毫无忌讳的“合流”,对“绿潮”的“借尸还魂”,华裔选民到底选择“拒绝”马华,还是心甘情愿为马华“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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