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佛道三教作为中国人和华人长久以来的大传统,经现代化洗礼后,基本上仅沦为隐性或幕后的传统了,只能在特定、局部的民间语境中方能比较清楚地看到其“残馀”的地位和作用,尤其在一些与信俗相关的活动中。另外,部分华人家庭中虽还保持著与三教相关的各种信仰和礼仪,但近几十年来也渐渐淡化了(包括日常祭天、祭神、祭祖和清明扫墓)。
质言之,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中西文明激烈碰撞的年代,可谓泛中华群体于大传统权威发展史上的一分水岭,其间儒道佛体系开始遭遇“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而逐渐崩解、式微、退隐。对此某些人或会觉得遗憾、可惜、惭愧,乃至愤愤不平,这自然不难理解,毕竟许多人对于传统文化,多少都带有基于熟悉、了解或深受其益而产生的情感和认同,不愿看到其江河日下。
然而,或出于颇特殊的文明生态及与之相应的文化基因,中国人和华人普遍上、实际上并不容易倾向于极端的文化偏执和排外,如说在宗教上的高度集体主义、教条主义,甚至民粹主义、神权主义等。事实上,为何是“三教”,而不是“一教”大传统,或正说明了古典中国早就具备蛮开明、宽容或务实的文化修养——或至少文化政策。这相比于其他某些文明甚至连一教之内都要划清敌我,斗个你死我活的狂热执拗,可算挺温和大度了。
当然,所谓三教,尤其自宋代后实属“儒教为主,佛道为辅”,掌权的儒教精英的确对佛、道教都做了很大的防备和限制,不容其如早前那样“无节制”地扩张至足以挑战儒教的地位。但由于没有“赶尽杀绝”,所以佛、道教,尤其在民间还是具相当的地位和自由。甚至连掺杂儒佛道因素,偏综摄性的民间信仰,只要不挑战伦理和律法,也可在民间局部性地发展得红红火火。
话说回来,正由于中华文明本质上是个挺多元和开放的体系,因而也并不一定必须或必然死守著儒佛道三教大传统。除了早在古代就已多少接纳了藏传佛教和伊斯兰教的局部发展之外,近代中国和海外华社其实也接纳了基督教,甚至南传佛教和印度教的“入圈”。这加上各种世俗意识形态(社会主义、自由主义、民族主义等)的风行,所以当下的中华文明诚可尝试“超越”三教大传统以自我开拓、增值、升华,朝向更丰富多彩的内容及前景了。
无论如何,不得不说的是:这也并非等于人们大可干脆撇开、忘掉三教大传统的“包袱”而任其自生自灭了。坦白说,过去文化运动或革命式的企图生生截断、割裂、替换传统,确实有点天真和过激了,毕竟传统之所以成为传统,并非全无其合理性和价值的。虽可变革、转化或扩展之,但手法和过程皆应当理性,否则往往弊大于利。是以,三教之所以成为长久的文化权威,应先被正视、剖析、省思,然后才能善用之、超越之。
总之,今天的泛中华群体对三教大传统的认知,恐怕还得更提升、加强、普及,否则无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看得更广、更远、更清,进而有本事造就更辉煌的文明。对于三教,虽不一定得欣赏、认同之,但人们或应抱著更谨慎、尊重或至少客观的态度。毕竟有过一定的亲自认知和理解,总好过光凭某些单位的片面说辞——尤其抹黑,就草率地给其判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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