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中统考走到今天,希盟政府开放国立大学之门,让统考生多了一条升学管道,却未带来预期中的皆大欢喜。统考承认之路依然步履维艰,其症结早已不仅是学术问题,而是长期被政治运筹与族群角力主导。族群矛盾、文化对立与语言情绪交织,使以华文为主的统考在部分马来社会眼中,始终被视为洪水猛兽。国盟明确反对立场,以及巫统部分领袖态度,早已昭然若揭。

2018年首度上台执政的希盟政府曾设立统考特别委员会,试图透过“统考报告书”从学术本质、课程体系、教学品质与考试内容等层面,厘清统考定位,打破政治藩篱,让学术归学术、政治归政治。然而,这份被视为关键里程碑的报告书最终一直石沉大海,究竟是不能公布、不敢公布,抑或另有隐情,外界无从得知。几经政权更迭、首相更换,报告书依然未重见天日。

2023年3月,教育部长法丽娜在国会表示,教育部无计画承认独中统考,并以《1996年教育法令》下的国家教育政策为依据。随著统考特委会解散,这个潘多拉盒子似乎被彻底封存。直到最近沙巴州选举成绩出炉,行动党惨遭“零当选”,希盟政府方才如梦初醒,统考议题再度被推回政治舞台。选票,显然已说明一切。

在政治压力下,行动党不得不向首相安华表态,统考问题不能再无限期拖延。于是,一个被称为“暂时解决方案”的安排出炉——允许独中生以“统考+2”的条件申请国立大学。然而,关键问题仍在:申请标准为何?录取依据何在?这是权宜之计,还是已建立在客观、公正、严谨的学术评估上?

若缺乏清晰学术依据,统考生一旦申请国立大学遭拒,将投诉无门。统考进入大学的过程,势必置身于非纯学术竞技场,变数重重。倘若没有系统性学术评估,统考又如何在大学的窄门前,与剑桥A水平或STPM等量齐观?

从制度逻辑看,学历承认应是标准化、技术化的学术评估,核心在课程完整性、考试严谨性与学习成果。评估可量化、可对照、可复核,其结论稳定,不会因政党轮替或选举结果而改变。然而,统考长期被拉入政治场域,成为族群认同与权力分配象征,学术标准退居其次。

近期,统考特委会前主席邱武英披露,在2020年希盟垮台前五天,特委会已完成所有会议,并在万言报告中提出解决方案。报告书为何被搁置,谁阻止其公布,至今成罗生门。时任教育部长的莫哈末拉兹曾于2020年8月在国会说,独中统考特委会不曾提呈任何草拟或最终报告给教育部;由于研究期已在当年2月届满,特委会因此在当天自动解散。邱武英把矛头指向时任教育部副部长张念群“刻意政治化统考”,恶意攻击,有失公允。

这正是学术评估被政治逻辑压制的缩影:一份以课程、教学与考试为核心的专业报告,若无法公开,问题已不在内容,而在其结论可能冲击既有政治叙事。

成立于2018年10月的特委会,成员除邱武英外,还包括大马伊斯兰青年运动主席莫哈末莱米,以及时任董总署理主席陈友信,其代表性不言而喻。既然报告已完成,继续纠缠“是谁阻止公布”已无太大意义。当下更迫切的,是将其公开,让社会、学术界与教育团体作出客观、公正的评断。

其中的学术评估理应成为统考生进入国立大学的客观依据。否则,在缺乏学术基础下,统考生的升学命运,终将随著政治风向与政府更替而起伏不定。毕竟,最难被推翻的,是学术评估,因为学术是教育的根基;一旦学术站得住脚,政治考量也将失去立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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