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经济的一个基本特征是,通货膨胀与衰退正在同步发生。按照常规经济理论,这两者应是反比例的,可这次竟是正比例地同时发生,确是耐人寻思。

常规经济理论认为,通常情况下,通膨是经济复苏,特别是过热的产品,因为需求高,供应吃紧,自然引起一般物价持续地涨起来;反之,经济萎缩或衰退时,需求低迷,一般物价自然会下跌,特别是在高失业条件下。易言之,只要失业率高,购买力普遍下跌,一般物价便会随著下跌。可这次却是通膨与衰退并存,这就使决策者难以著手处理所面对的挑战。

如何解释这个吊诡的现象?当前主要解释是各主要经济体央行要提高利率来打通膨,而且是在充份就业,即失业率偏低条件下来打通膨。劳动力不足,工资自然会涨,而且有些国家也会因物价涨而调高最低工资水平如大马。

这当然又会推高通膨率,特别是服务业在国内生产总值(GDP)占比中高的经济体,因为服务业通常是较劳动力密集的产业,需要更多人的人手,也较难自动化,如餐饮业,理发业等,是人对人提供服务。这类通膨通常是结构性而非技术性的通膨。

当前通膨的起因较复杂,俄乌战争及西方国家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是近因之一;可更深层因素是这20多年来,特别是美国在2008年发生次贷危机以来,美联储(央行)大幅降低利率与大量人为地超发货币造成货币泛滥(实则2008年次贷危机主因便是利率长期过低致成的后果),进而推高了资产价值如股票与房地产。

这些超发货币与越低利率助长了投机风气,迟早会引发通膨,因为过多的虚幻之钱追逐一定量的东西,肯定会致成货币的贬值或货币的泡沫化,这是难以持续的。

经济学众多学派中的货币学派便认为,通膨是一种货币现象,只有控制货币的供应量与实体经济的实际需要,即经济增长率,才能有效控制通膨。只是政治人物与央行却时常不顾实况而人为地要用低利率与超发货币来刺增长,创造就业,制造美好感觉;其后果当然是引发通膨。

解决方案

当通膨达到难以忍受的水平时,就不得不缩减货币供应量与提高利率。其他有效的配套手段则是提高生产力,扩大供应量与增减税收或增减政府收支。长期来看,提高效率与生产力是最可靠解决方案,只是这不是朝夕可成,而增减货币供应与升降利率则是可立竿见影快速方案。

据此而论,发达国的各主要央行要提高利率与经济货币供应量来打通膨,可说是正统之常规手段。实则,1970年代停滞性通货膨胀(stagflation)便是用这手段来控制住通膨,当时美英等国的利率甚至高达15%之高!

问题是,天下没有白吃午餐,也不会没有代价的对策,既然超低(或负)利率与货币超发是人为刺激经济与资产价值的手段,要打通货膨胀当然就是反其道而行,也就是正常化利率与货币供应量。

只是,当代经济已习惯了以毒攻毒,饮鸩止渴,中了人为刺激的毒,一旦正常化便会发生“脱瘾综合症”。说到底这是个长痛对短痛选择。在当前情况下,这还涉及了一个时机是否得当的事宜。

如当前美中欧(盟)日这四大经济体均面对增长放缓的时期,用激进货币政策如剧升利率来打通膨是否得宜,颇具争议。也就是说,问题不在利率与货币供应的正常化,而是时机是否得当。

于此,便涉及了一个各主要经济体的央行是否应协调行动的课题,有人甚至提出全球性央行的主张,或至少是如1985年美、日、德、英、法财长与行长举行广场会谈必要性,其中美国的角色更是受关注,因为美元依然是全球最通行通用的货币与储备货币,美国若只考虑本国的利益而不顾及他国情况,而搞单元主义,就可能为许多经济体带来重大打击;特别是那些公共财政不佳而对外贸易又时常出现大幅赤字的国家。

1980年代初,不少国家特别是外债偏高的拉美国家会出现债务危机,主因之一便是美国在1970年代大幅提高利率,以致许多举债国变得还不起债务。因此,若美国激进升息,美元也剧升,造成其他国家货币大贬,得付出更多的本币购买进口货特别是能源与粮食,就可能承受不了这个打击而引起国内动乱。2010年阿拉伯之春起因之一或直接触因便是物价大涨。

引发全球债务危机

进而言之,对外债高的国家言,若因美元外债高而变得还不起外债,还会引发全球性的债务危机。这些国家的许多债主也是发达国;因此,他们也会受到冲击。

说起来,当前世界经济也有其不当与不正常一面,特别是靠人为地降低利率与超发货币来刺激经济。这本来就不是正道,而是短期的投机取巧行为,使用过度迟早会自食其果。

经济增长与创造就业固然重要,但治本与长远之计还是在于提高生产力,而不是技术性的利率与货币操纵。超低利率与超发货币其实也是一种劫贫济富的不当手法,它对老老实实积累储蓄养老者也不公,更可能让有心拥屋者要望屋兴叹,因为超低利率与超发货币人为地推高房地产价格与投机。

约言之,天下没有白吃午餐,凡是均有代价,很难两全其美,有利也会有弊。超低利率与超发货币只应用于特殊情况而不宜长期化与常态化。这不是正当的促增长手段,良好治理,政治廉洁,人民有实用的知识与技能,顾及长远利益与政策等才是治本治国之道。

只是,在这盛行短期行为的时代,政治人物与普罗大众恐怕也变得只顾眼前不管未来了,先享受眼前利益才是最占便宜的对策。这就是现实,也是讨好政治,而非求好政治盛行的主因。这就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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