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有人说:“华人比较勤劳,所以比较容易成功。”这样的说法并不陌生。类似的叙述在马来西亚社会长期存在。然而,当我们把目光拉回历史,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随之出现:我们所称的“民族性格”,究竟是原因,还是结果?
在南洋华人的历史记忆中,有一个反复出现的画面:远渡重洋的人,在异乡劳动谋生,然后将积蓄汇回故乡。这些跨海汇款,不只是经济行为,更承载著离乡者的责任与牵挂。
今天的马来西亚社会中,同样可以看到另一群离乡者。来自印尼、孟加拉、缅甸、尼泊尔、印度等国的外籍劳工,在建筑、工厂与服务业中工作,并将收入寄回原乡。
从表面看,两者并无本质不同:都是离乡劳动,以改变家庭命运。
然而,人们对两者的解释却截然不同。前者常被描述为勤劳、坚韧与重家庭的“文化特质”,后者则被视为单纯的劳动力流动。
这引出一个关键问题:差异来自文化本质,还是来自历史结构?
十九世纪至二十世纪初的“下南洋”,属于高风险迁徙。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返乡困难,使得许多人一旦离开,便难以回头。
在这种条件下,移民不得不重建生存体系,包括依赖宗族关系、乡缘网络,以及会馆与互助组织。
这些结构并非文化预设,而是在不确定环境中的生存策略。
随著时间推移,这些策略不断重复并固化,最终被后人理解为“民族性格”。
相比之下,当代外劳处于完全不同的制度环境。现代劳动体系以合约、身份与临时居留为基础,回流路径清晰。
在这种结构下,人们更倾向发展短期适应能力与功能性策略,而非长期社群建构。
不同制度,塑造不同行为。
因此,所谓“民族性格”,更可能是历史条件长期作用的结果,而非先天本质。
在高风险与低回流的环境中,会强化互助与长期关系;在制度化流动环境中,则强化短期与任务导向。
当这些模式被重复足够长的时间,就会被误认为是“天性”。
从这个角度看,所谓“优越性叙述”并不稳固。许多被视为优势的特质,其实只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适应结果。
如果环境改变,这些特质也可能随之改变。
结论很简单:不是性格决定历史,而是历史塑造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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