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州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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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因参加一年一度的科技展会,我再次来到三藩市(San Francisco)。

这个城市,说实话,不太干净。走在某些街头,有尿味,也有大麻味。不同肤色、语言和生活方式的人聚集在一起,像一个大杂烩,有点乱,却也有自己的味道。

这里的人享受自由,沟通坦率。清晨,城市早早就醒了,人们各自赶路,为新的一天忙碌做准备。有些地方让人皱眉,有些瞬间,又让人喜欢。

这或许就是三藩市的魅力。不完美,却让人记住。

原本以为,这趟旅程最大的收获,应该是了解最新的人工智能技术,看看科技巨头又推出了什么新产品,以及未来几年将如何改变我们的商业模式。

没想到,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却是两场看似不相关的演讲。

一位是被誉为“AI 教母”的李飞飞教授,另一位是著名组织心理学家兼作家亚当·格兰特(Adam Grant)。

两人来自不同领域,讨论的方向也不一样,却不约而同让我重新思考:当科技不断进步,我们是否也在跟著进步?

第一场演讲,让我看见一个人的格局。

AI与教育

李飞飞教授是推动现代人工智能发展的重要人物之一。原本期待她分享更多技术突破,以及AI未来的发展方向,但整场演讲最让我震撼的,反而是她对教育的关注。

她提醒在场的科技领袖,当大家不断讨论 AI 如何提高生产力、创造商业价值时,有没有想过,这些科技进步究竟能够帮助多少人?

尤其是老师。

她把老师形容为“塑造下一代的工程师”。每天站在课室里的老师,肩负著培养下一代的责任,但在AI快速发展的今天,许多老师自己也感到迷茫,甚至缺乏足够的工具与支持。

她呼吁科技界主动走进社区,了解老师面对的困难,帮助他们掌握AI,而不是只顾著开发下一个能够赚钱的产品。

这番话让我沉思了很久。

我们不断鼓励学生学习AI,希望下一代不要输在起跑线上。但有没有想过,如果连老师都还没有准备好,谁来正确引导这些孩子?

AI可以在几秒钟内回答问题,甚至能够根据学生的程度提供不同的学习内容。但教育从来不只是寻找答案。老师教导的,还有判断、思考、价值观,以及如何成为一个人。

身为企业经营者,我也不断思考如何利用AI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创造更多收入。坦白说,这些都是企业必须面对的现实。

但李飞飞让我意识到,当我们只顾著计算科技能够创造多少商业价值时,是否忽略了那些需要帮助才能跟上改变的人?

真正有格局的人,不只是看见科技能够走多远,更会思考科技应该把人类带向哪里。

敢于挑战我们的人

第二场演讲,让我重新审视自己。

在最后一场分享会,我听了亚当·格兰特关于领导力、组织成长,以及AI时代如何思考的分享。

其中一个观点,让我特别有感触。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支持我们的人(Support Network),更需要敢于挑战我们的人(Challenge Network)。

创业二十多年,身边从来不缺支持自己的人。有人认同你的决定,有人鼓励你的方向,也有人习惯了说:“老板,你讲得对。”

听起来很舒服,但舒服不代表正确。

尤其当一个人坐在领导的位置越久,越容易把过去的经验当成标准,把自己的判断当成答案。

久而久之,身边的人不再提出不同意见,自己也慢慢失去重新思考的能力。

回想这些年的管理经历,我也曾经因为过度相信自己的经验,做出错误判断,甚至让公司付出代价。后来才慢慢明白,过去让你成功的方法,不代表今天依然有效。

亚当提到,所谓的最佳实践(Best Practices),有时候反而成为组织或个人进步的障碍。因为当我们认定某件事已经是最好的做法,就很少再质疑它是否仍然适合今天。

他也谈到AI带来的改变。

领导者角色

过去,我们可能认为能够提出最多创意的人最有价值。如今AI几秒钟就能生成上百个建议,真正稀缺的能力,已经不只是提出想法,而是如何筛选想法,以及判断哪个值得执行。

这让我重新思考领导者的角色。我们是不是太习惯给答案,却太少提出问题?是不是太希望团队认同自己,却忘了鼓励他们挑战自己?

一个团队如果所有人都只会点头,表面上看起来很团结,实际上可能正在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

支持你的人,让你有信心继续往前走;敢于挑战你的人,却可能在关键时刻,阻止你走错方向。

两场演讲,让我开始重新思考学习的意义。

经营企业这些年,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我们都希望别人能够接受新观念,鼓励同事不断学习,要求团队勇于改变。但当别人提出与我们不同的意见,甚至挑战我们过去深信不疑的做法时,我们又是否愿意认真聆听?

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在学习,其实只是在寻找更多证据,证明自己原本的想法是对的。

尤其在AI时代,学习资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丰富。过去想了解一门知识,可能需要花上几天寻找资料;如今只需提出问题,几秒钟就能获得大量答案。

但拥有更多知识,不代表一个人真正有所成长。

学习是双向的

我也曾经以为,只要提供足够的学习机会、工具和资源,一个人自然就会进步。后来才慢慢明白,学习终究是双向的。别人可以打开一扇门,但愿不愿意走进去,始终取决于自己。

更难的是,当学习意味著必须承认自己过去的判断有误,甚至需要放下累积多年的经验和自尊时,我们还有多少勇气去改变?

这或许才是两场演讲带给我最大的提醒。

李飞飞让我看见,真正有格局的人,会思考如何帮助更多人获得学习的机会;亚当·格兰特则让我意识到,真正愿意成长的人,也必须允许别人挑战自己的想法。

一个关乎我们愿意为别人做多少,另一个关乎我们愿意改变自己多少。

两者缺一不可。

旅行的价值,或许也正在这里。走出熟悉的环境,接触不同文化,聆听不同观点,有时候会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别人眼中却有完全不同的答案。

这些感受,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多少篇文章、听多少场线上演讲,就一定能够体会的。

这趟三藩市之行,我看到了不少最新的科技,也认识了许多有趣的人。

但最大的意外收获,并不是我知道了多少关于AI的新知识,而是两位讲者让我带著更多问题回来。

或许,真正让人成长的,不是每一次学习都找到答案,而是开始愿意质疑自己原本相信的答案。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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