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吉获有条件特赦、改为居家服刑后,行动党中委会随即召开紧急会议商议对策,出人意料的是,会后身为秘书长的陆兆福宣布辞去交通部长一职。
在盟友眼中,陆兆福此举或许是在摇摇欲坠的联盟里火上加油,甚至是在暗示纳吉获特赦是安华政府的失责。但如果从行动党的视角分析,我认为,陆兆福这一步在政治上是一记高招。他一人请辞,既向支持者交代了党的立场,也为全党争取了喘息和调整的空间。
首先,就华人社会而言,辞职让陆兆福得以占据道德制高点。
行动党执政以来,始终面对“上台后丧失原则”的质问。执政之后,许多行动党的领袖才发现政策改革比预想中耗时,也处处受结构性因素制约;而联合政府内各党立场不一,协商更加困难,还经常要替盟友的政策失误买单。
但这些限制与困难很难向民众解释,即使解释了,也未必能获得谅解。当支持者认定的底线被触碰,而行动党又无力阻止时,辞职便成为最直接的交代,表明领袖愿意为未能守住承诺付出政治代价。
不仅如此,陆兆福的做法也呼应了华人社会对政治人物的一种道德期待。从“士可杀、不可辱”到“不为五斗米折腰”,辞官明志、高风亮节的精神,向来在中华文化中受到推崇。行动党基层要求退出“绑手绑脚”的安华政府,政敌指责行动党“恋权”,都与这种评价逻辑有关。
8月16日党代表大会才决定继续留在政府,仅仅一个月后,陆兆福便以请辞回应“恋权”的指控,正是要以实际作为证明,行动党仍是一个有原则的政党。而我们也见到,陆兆福的辞职的确在民间扭转了行动党一些声誉。
由谁辞职,同样左右这一步的政治效果。倘若今天请辞的是倪可敏,舆论未必会给予同样的肯定,反而可能拿他的“大嘴巴”大做文章。如果“辞职明志”的举动沦为笑柄,行动党非但无法借此扭转形象,还可能招来新一轮的嘲讽。
陆兆福形象相对稳健,由他出面,公众的目光较容易落在承担责任与坚守原则上。只是这样一来,留任部长的倪可敏便成了代价,此后他恐怕很难摆脱“不敢辞职”的形象。
其次,在党内,辞职既强化了陆兆福的领导威信,也留下了问责的先例。
此前,行动党在森美兰州选失利后,陆兆福宣布辞去州主席;如今纳吉获特赦,他又以请辞部长回应这场政治危机。两次请辞,都巩固了他勇于承担、不恋栈权位的形象,而这种形象本身就是政治权威的来源之一。
党内威信没动摇
领袖的权威,一方面来自制度赋予的职位,另一方面也来自危机时刻的判断与担当。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行动党即便在州选中接连受挫,陆兆福在党内的威信没有明显动摇。
更长远的意义,在于这些决定可能逐渐改变党内对问责的期待。马来西亚政坛的问责文化向来薄弱,领袖下台,多半是在党争中失势,或任期届满才退下,主动承担政治责任的例子并不多见。
陆兆福的做法(如果他往后不打破),等于在党内立下一个先例。将来其他领袖若面对类似局面,党员自然会拿他的做法作对照,由此形成的期待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压力。久而久之,党内的问责文化便可能逐步成形。
当然,这是一个艰难的政治决定,因为这一步并非没有代价。盟友可能认为行动党在危机中抽身切割,把压力留给其他执政伙伴;纳吉在马来基层仍有支持,特赦又涉及王室权力,请辞也容易被解读为对王室决定的不满,进而加深马来社会的反感。
不过,在基本盘已经动摇的时刻,稳住支持者才是首要任务。况且,请辞带来的压力未必全是坏事:它为支持者对改革进度的长期失望提供了出口,也在执政联盟内部形成了推动改革的动力。
然而,陆兆福的辞职只是让行动党的形势止跌,还谈不上回升。正因如此,卸下部长职务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距离大选只剩半年到一年,他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党务上。
民众对行动党仍抱有期待,因此陆兆福接下来怎么做,才是重点:如何整党、重拾行动党的斗争精神、加强宣传与竞选机器、教育与培训党员干部、改革党内机制、提出更合时宜的政治路线,以及带领全党更积极、更有纪律地投入大选的政治攻防。
一人辞职,可以为全党解围;要让选民重新信任行动党,仍须持续的行动。否则,这一步终究只会成为安华政府任期末的一则注脚,日后回看,也难免被视为只是一场政治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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