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部名为《牛来》的中国动画电影在没宣传的状况下爆火。这部由母子两人组成的非专业电影团队、费时五年完成的作品，上映前凭借一张意境深远的水墨海报拉满期待，上映后观众却发现，画面是极度粗糙的3D建模。原本票房冷清，没想到这种巨大的落差，反而让电影成了网路话题。有人抱著猎奇心态进场，但更多人看完后开始二创玩梗，促使这部电影变成一场集体参与的“审丑狂欢”。
单从电影艺术来看，《牛来》或许非常不成熟，从爆红的结论来看，或许是意外捕捉到一种当代情绪——当生活充满标准答案与精致包装时，人们反而会对一个极度荒谬的东西产生亲近感。
PSY的“Gangnam Style”骑马舞及日本Piko太郎的“PPAP”歌曲都是最好的示范，某种程度上是种情绪出口。
但比起《牛来》的爆红，我更好奇为何是偏偏这个时候被看见。这或许意味著，有些需求正好浮现，才会遇到这种“天选之片”的时刻。
让人想到最近大马首相安华谈台湾的那番话。
事实上，大马长期以来强调的是独立、不结盟与平衡外交，在中美等大国之间寻找自己的空间。安华也曾不断强调，大马不应被迫在任何一个超级强权之间选边站。可是，这一次接受阿拉伯媒体访问时谈到台湾，却用了相当直接的语气。
“我视台湾为中国的一部分。”他说。当主持人进一步追问，如果中国无法和平统一而使用武力，大马是否会谴责中国时，安华没有回避，但使用国内有州属要脱离来比喻，他也不排除会使用武力维持国家的完整。
问题来了——为什么是现在？若这只是一个外交立场的重申，话不必说得这么重。大马支持“一个中国政策”也并非是今天才出现的新政策。值得注意的，是安华这次不只重申立场，更进一步把“中国可能使用武力”的情境，放进大马自身的国家统一框架里。
这很可能不只是回答台湾问题。
首先，这是一个向北京释放清晰讯号的外交表态。中国是大马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两国近年也持续深化经贸与投资关系。在这番言论引起争议后，中国外交部很快公开表示欣赏安华的说法。换句话说，在大国竞争愈来愈明显的今天，“保持中立”未必等于每件事情都保持五五波。安华真正想表达的可能是：我不选边，但我知道哪些底线不能碰；我跟你保持距离，但也希望你知道，我不会站到你的对立面。
其次，这也可能是安华在重新定义大马的外交位置。这次半岛电视台的访谈，本身就以“大马如何处在超级强权之间”为主题。安华在访谈中多次谈到认为的西方双重标准，以及国际秩序如何被大国选择性使用。
他谈台湾，未必全然只是“支持中国”，更完整地解读，可能是试图说明，若西方国家要求其他国家遵守主权、领土完整与国际法，那同样的标准，是否也应该适用在所有国家身上？
这是安华很熟悉的一套政治语言。
问题是，当一个政治人物把复杂的国际问题，浓缩成“国家完整不能被分裂”时，形势确实会变得容易理解，但也可能把其他问题暂时藏起来。例如，台湾与大马州属之间，历史与宪政现实并不相同。把两者放在同一个故事里，可以帮助观众迅速理解安华的思考方式，却不能证明两者的情境相同。
这是政治比喻最微妙的地方。这样相比不算错，但可能会令人断章取义，联想无限。
尤其对一个长期强调平衡外交的国家，一位经常谈论民主、人权与国际正义的领导人来说，这次却在一个高度敏感的国际议题上，用相当明确的语言谈到“使用武力维护国家完整”，这种落差自然会让人好奇，背后的外交立场是否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调整？
是否源自近期对中国经贸关系的考量？是大马对美中竞争的战略判断？还是纯属安华个人对“西方双重标准”的长期看法？暂时都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撇除安华到底亲中、亲台还是亲美，我更关注的是，大马正在用什么方式，重新定义国际的中立。
从这些言论判断，安华认定的中立，并非是左右各站一半，而是在不同议题上选择不同的位置。只是当这个位置开始变得比过去更加清晰，人民就有必要留意，这究竟是一次性的外交语言，还是大马正在面对新的地缘政治环境后，逐步调整自己的站位？
一个国家的外交语言，不会凭空出现。它往往是在某个特定时代、特定利益与特定压力下产生。
比起立即判断安华的“支持论”，我反而更想知道，为什么他的说法会是如此？为什么是现在？这些话又是说给谁听？是面向国际，还是想传达特定讯息给国内某些州属？
看电影，我们可以享受荒诞；但看政治，荒诞从来就不能旁观。毕竟真正值得探索的除了事件本身，还有为何选在这个时机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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