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BBC新闻发布了一段约一分钟的街头采访视频。记者走访一所中学，询问学生对于英国政府逐步落实网络安全法案的看法。该法案要求社交媒体、搜索引擎及用户内容平台评估儿童所面临的网络风险，落实年龄限制，并采取措施，防止未成年人接触色情、自残、自杀、饮食失调等有害内容。
采访过程中，记者问一名学生：“如果不能使用社交媒体了，你会做些什么？”
学生接过麦克风，十分平静地回答：“注视墙壁（Stare at the wall）。”
这句话带著几分幽默，却也折射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现实。
自2023年以来，未成年人沉迷网络及社交媒体的问题，越来越受到各国政府关注。法国、中国、英国、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以及马来西亚等国家，近年都陆续推出针对未成年人的网络保护措施。马来西亚更于2026年6月1日起规定，16岁以下者不得注册或持有个人社交媒体账户，平台必须通过MyKad、护照、MyDigital ID等方式进行年龄验证。
从保护未成年人的角度而言，提高社交媒体的使用门槛，本身并没有问题。网络成瘾、网络霸凌、诈骗、色情内容，以及不断推送的演算法，都可能对尚未成熟的青少年造成影响。限制他们过早进入社交媒体，本来就是一种保护。
真正值得思考的，并不是要不要限制，而是限制之后怎么办？
今天的青少年，被称为数字原住民（Digital Natives）。他们几乎从出生开始，便与互联网共同成长。网络不仅是获取资讯的工具，也是学习、娱乐、社交、消费，甚至建立身份认同的重要空间。对于这一代人而言，网络不是现实生活的附属，而是生活本身的一部分。因此，当BBC记者问那位学生：“不能使用社交媒体之后，你会做什么？”他的回答未必只是玩笑，而是真实反映了这一代人的成长经验——他们从未经历过一个没有网络陪伴的童年。
其实，不只是青少年。如果今天有人问成年人：“如果没有手机、没有社交媒体，你每天会做什么？”相信不少人也会一时语塞。我们早已习惯把碎片时间交给手机，很少认真思考，还有什么能够填满这些时间。
因此，真正需要准备的，不只是颁布禁令，而是禁令之后的生活。
如果我们希望年轻人培养阅读习惯，社区是否有舒适便利的图书馆？如果我们希望他们多运动，是否有足够、安全且免费的公共运动空间？如果我们希望他们投入音乐、艺术、志愿服务或社区活动，我们是否提供了足够的机会，让这些兴趣自然发生？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是时代必须面对的课题。限制社交媒体，可以降低风险，却无法自动创造更健康的成长环境。真正决定下一代如何成长的，并不是一道年龄限制，而是我们是否愿意投入更多资源，为他们建设一个值得走进去的现实世界。
否则，当社交媒体的大门关上以后，他们真的只能像BBC采访那位学生所说的那样——“注视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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