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希盟内部对来届大选的判断和喊话,出现了耐人寻味的对比。一边是公正党传出内部报告指该党有意上阵的66个国会议席中,有高达46席是属于边缘和高风险的选区,公正党八打灵再也国会议员李健聪更表示说实际情况可能比报告更坏;而另一边,行动党领袖倪可敏则高调表示,只要华裔票继续凝聚,行动党能赢下50个国会议席。

同样是执政党,同样长期强调多元种族路线,两党对选情的回应却是有著明显的差异,一个显得谨慎和悲观,另一个则是语气强势的信心喊话。这种差异并不表示他们对选情有著不同的判断和解读,而是两个政党不同的政治历程和当下位置,造就了不同的回应方式。

行动党长期以来在非马来社会尤其是华裔选民中,拥有稳固的支持基础,形成了行动党的“铁票”板块,因此倪可敏的信心喊话本身也是一种政治稳定策略,维持支持者的信心和凝聚力。

相比之下,公正党的处境则比较复杂,该党自成立以来,就在建立一种由马来人领导,同时获得跨族群支持的多元政党,这种机构理论上应该具有极大潜力,因为在政治现实里,一个完全没有马来主体性或非马来人领导的政党,很难成为执政中央的核心;但如果政党完全建立在民族主义或伊斯兰主义之上,又很难获得非马来社会的信任。

但在现实政治中,公正党却始终面临著两端的压力,在马来社会,他们难以超越巫统、伊斯兰党或土团党这些民族主义和伊斯兰主义政党;在非马来人社会,他们又还没有形成像行动党那样稳定和集中的“铁票”群。因为公正党的支持者板块并不稳固,所以可以理解他们对选情更容易呈现谨慎和悲观的判断。

公正党和行动党虽然都是多元种族政党,但是他们的社会基础并不相同,行动党已经“代言”非马来社会尤其是华裔选民的政治诉求已久,从身份政治到种族相关政策的争议,行动党都是那个被表达期望和不满的对象;相对的,公正党内的华裔政治人物,在这些议题上的存在感和代表性,则明显较弱,所以他们在非马来社会中,没有获得与行动党相同程度的信任和稳定支持。

所谓“多元种族政党”,在现实政治中其实依然离不开种族基础,行动党的多元是建立在非马来社会尤其是华裔选民的支持之上;而公正党的多元则是保持马来人领导之下更平衡的跨族群整合的尝试。两种路径虽然同在希盟的大雨伞底下合作,但他们的关系从来不是简单的盟友关系,这两党既互相依赖,也互相制约,更存在著结构性的竞争关系。

两党在很多的城市、中产和混合选区中相对有优势,大家本来就专注著相近的“市场”,当希盟在马来选区难以取得突破的时候,这一类型选区就是行动党和公正党的“零和战场”,倪可敏之所以敢作出赢得50席国会的喊话,也正是因为行动党手上这一类选区远多于公正党的缘故。

此外,当行动党越被视为非马来社会尤其是华裔政治诉求的代表,就越容易加深马来社会对行动党或希盟的防卫心理,使到公正党在马来社会推多元路线面对更大阻力,而公正党越向马来社会靠拢,又容易失去原本的多元形象。

希盟一直以来都以“多元政治”作为区别于其他政治对手的的论述,也是他们政治正当性的重要来源,如今希盟已经执政中央政府,如果所谓多元政党最终离不开根据族群分工,不同政党代表不同族群情绪,却未见有突破性的多元政治政策在推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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