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裕廊西65街的组屋。组屋就像台湾的大型国宅区,但生活机能便利得多。社区内有精心栽植及定期维护的花草树木、儿童游乐场、托儿所等等。走一趟这里,关于生活上的一切大小事大概都没问题了。
从组屋的兴建型态与模式可以看出政府的治国逻辑,把你摆在一个位置,让你有个栖身的单位,而且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似乎没什么再好抱怨的了。
但对初来乍到的外国人来说,新加坡所谓有效率的运作方式往往在无意中造成些许困惑。刚来的时候得申请签证及学校的相关证件,需要通过层层关卡的行政手续,也因此要和不同行政人员接触。大概因为官用语是英语,而英文字又很长,行政人员惯常以简称来称呼每个学院或办公室。所以为了有效率,International Student Centre简称ISC,人文社会科学院就简称HSS,还有PMS和CITS等等。对行政人员来说有效率的作法,对不熟悉环境的人却在无意中造成困扰。
回到组屋来,在台湾也许被规训久了,早已养成随手做回收的习惯。但回收在新加坡尚未成为全民共识,只有校园里和某几栋组屋楼下有回收桶。大型废弃物像是坏掉的电扇就放在角落等人来处理。
我在狮国的租屋处楼下没回收箱,处理垃圾的方式便变得非常简单轻松,不用考虑玻璃、纸类、塑料、铁罐还是保特瓶。只要到电梯附近的垃圾通道,手拉或像踩垃圾桶一样打开铁箱的门,再将垃圾丢下去就好。如此,就可以眼不见为净,轻松和垃圾说掰掰,不用还得在特定的时间出去等垃圾车来。
这种“眼不见为净”的心态颇为有趣,政府为什么要规定铁窗一律只能装在室内,也就是隐形铁窗,大概也是基于这样的逻辑。组屋的外观非常整齐划一,但还是得解决晒衣问题,于是室内的铁窗窗格上就挂上了五颜六色的衣物。
里面怎么乱没关系,外面看不到就好。或是把披上衣物的竹竿直接插在大楼外墙上。但竹竿的插孔不会设计在组屋的正面,也就是不会面对大马路,而是面向社区内的中庭。可见早在设计之初已规划好游客看到的是干净的外墙,晒衣服这类“家丑”不致减损花园城市的美誉。只有当地的居民才会在日常生活中穿越组屋时,看到窗外悬挂著一竿一竿的“万国旗”。
只是这样维护国家面容的作法,有时却苦了观光客。上礼拜和台湾来的友人一家到纽顿熟食中心(Newton Food Centre)用餐,这是专为观光客品尝在地美食而兴建的圆环中心。外环一圈是屋顶建筑设有各式摊位,前方摆有长桌,摊贩则面向圆环内部叫卖揽客。圆环中间设计有露天座位,确实像旅游手册上写的开阔舒适,但往往高朋满座。我和友人只好坐在摊位前的桌子。摊位的厨房有些设在后方,有的则是就在摊位口放座煎台。试想煎煮炒炸所产生的油烟该如何排出呢?
油烟自然是往圆环外面,也就是朝马路的方向排放。但也许为了不影响市容,不想在马路上看到油烟密布,竟以镂空围板挡在厨房与马路之间。因此有大量的油烟还是窜回摊位前方,顶上虽有电风,但吹来吹去的不是清风,而是各摊位混合交杂的油烟。
屋顶下的座位于是被一股热气笼罩,令人窒闷。那顿饭吃得友人父亲满脸通红,大汗直流,不解为何不在屋顶上开排风口,不是比较通风吗?我们打趣著说,这样的话,屋顶的设计不就被一根根的排风口给破坏了吗?这样从外面看就不美了。
我们该思考眼不见为净的背后,付出的代价可是比眼不见带来的愉快大得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