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6年成立影视制作公司“椰楼映画”至今,用镜头纪录无数大马华人的故事,坚持自身故事不该由外人来表述,制作团队走遍大马,记录生活的同时,思考身份认同这件事。
摄录百年华人扎根故事 黄巧力凝聚乡情
“椰楼映画”(Yellows Pictures),一个充满南洋风情的名字,音译自英文的黄色,黄皮肤,是无法从我们身上拔起的特质。华人重视落叶归根,同时也安于落地生根,《我来自新村》、《我来自华小》,这些耳熟能详的节目,出自黄巧力之手,用炎黄子孙的身份,巧妙使力,用软力量促发人们重新审视相互相容的族群关系。
“我们是谁?” 掀开华人文化面纱
多年来,用心倾听大马华人故事,自己也是典型大马华人,黄巧力怎可能不知道大家心里想什么。“华人很在乎自己脚下踏著的这片土地,我们很在乎别人说我们是外来者,别人叫我们滚回中国,我们很生气。”
“台湾人当我们侨胞,中国人唤我们同胞,有时候到国外,遇上人简称我们马来人,不知怎地,心情突然地就不好了,像是哪里被刺到了,会郑重地表示自己是马来西亚华人,不是马来人,对方也许仍是摸不著头脑,因为泰国和印尼也有华侨,但大家唤他们泰国人、印尼人,都没问题。”
我们为何如此在意别人说我们是外来者?我们为何如此在意别人唤我们马来人?“大马华人的内心很值得探讨。我们是谁?这片土地对我们来说是什么?我们的根在大马还是在中国?”
俗话说,十年磨一剑,黄巧力在影视界如海绵般努力吸收,在出道满10年之际,创立“椰楼映画”,并推出13集的大型文化纪录片系列《扎根》,记录华人在大马扎根百年的动人故事,引起巨大的回响。后来的《家在马来西亚》沙巴与砂拉越华人故事横跨东、西马两岸共13个州属,纪录大马数代华人南来奋斗的真切历史和薪火相传的感人事迹,是生活在马来西亚这片土地上640万华人最完整、最真实的生活纪事。
了解族群异同
那是几代华人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存故事,同时拉近东、西马两岸华人距离。“这600多万华人里,500多万在西马,100多万在东马,因为这部片,我们走遍大马,才发现华人很多元,西马和东马的华人不同;南马和北马的华人也不尽相同,东海岸的又有一些不一样。”
“东马人因到西马念书或工作,对西马人挺了解,但西马人却很少会想要了解东马人。”其实马来人也是如此,各州文化不全然相同,饮食习惯等各有特色,我们通常简化地把大马人分为马来人、华人和印度人,即便是来自同一个族群,也存在差异。若是不了解当中的禁忌,冷不防就会踩入禁区,侵犯他人而不自知。
让华人认识自己是“椰楼映画”团队的初衷,我们总是要认识其他人,但却很少问自己:“我们认识自己吗?”到国外念书的学生,无疑正是最好的外交官,但往往说来说去皆止于椰浆饭、拉茶、印度煎饼,三大民族和各种方言。这个时候,我们才感觉自己很空洞,当对方比我们懂得更多时,自然就感到汗颜。
挖掘证据 还原历史真面目
彭亨劳勿武吉公满新村长大,黄巧力念华小,上国中参与华文学会,中三开始词曲创作,创立“汽水盖”创作小组,是当年努力挤入国立大学的马大毕业生,修读电影、副修中文,并创立“摇篮手”创作歌曲工作坊,曾趁著大学先修后的长假在《新通报》担任半年社会组记者,有著一般大马华人的成长及生活经历。
“小学时我常想为什么有华小、国小和淡小这么多种小学,中学就想为什么有独中、国中之分,当记者时见识过各种社会事件,一直没有中断过‘为什么我的国家是如我现在所见’这样的思考。”他相信,一切自有它的脉络与因由,华教的格局之所以如今日所见,必然有清晰的历史可寻。
然而,不得不提的是,现在的教科书中,提到华人贡献的部分越来越少。他不禁皱眉:“我很担忧,这片土地不是我们的吗?是因为对历史不清楚,对过去的日子不了解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我认为,应该认真地看待这件事。”
用电影记载新村
他表示,纪录片通过影像清楚地记录华人的庙宇有400年历史,华小有100年历史,还有许许多多分布在各地的会馆,这些早在独立的更早以前就存在。“所以,我们不需要大声争辩,历史的证据就在那里,我们怎么可能昨天才来?”
黄巧力的最新力作,筹备3年的电影《新村》即将在明年农历新年后上映,他称,新村的成立是马来西亚一段极重要的历史,当时的新村事实上就是所谓的集中营,英殖民政府把华人大举集中的举动,是世界上的一种大迁移运动。在1949年至1959年之间,共有50万华人迁入480个新村,而目前,保留下来的共450个,已经来到第三代。
在《我来自新村》播出前,很少人为自己来自新村感到自豪,别人问起,都会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小新村而已,没什么的。”但节目播出后,很多人都大声说:“我来自新村,看见其他新村的人,也会说,你来自新村哦?我也是!”当初计划开拍时,有人问:“新村有什么好拍的?”但原来,看上去没什么东西,内里却隐藏许多精彩。
拍过无数纪录片,电视剧和公益广告,《新村》是黄巧力的首部电影,但他说:“这不是一个电影梦,所以不能说是圆梦,它是我确实要做的事,并且只是其中一步。”他表明,让大马华人对身份有所认同,看见生活的美、人的美是主旨,电影不过只是一种载体,用不同的形式表达,接触不同的观众群。
传承使命 一辈子拍这片国土
黄巧力大学毕业后,加入影视公司,跟著香港的导演、监制们拍电视剧,1997年金融风暴,消费能力低,许多公司不打广告了,电视剧也没有了市场,导演失业,摄影师被迫卖翻版维生。亲眼见到这种潦倒的情况,黄巧力更是感激自己所获得的幸运,在那个时候,打开人生的另一道门。
“时任首相敦马哈迪大力推介大马迈入高科技,公司派我制作相关的纪录片,没想到竟然非常受落,后来又拍了科学家系列。”走遍全马的大学,与各个领域的科学家交涉,黄巧力仿彿进入另一个世界,眼界开阔了,和凡事老早设定好的电视剧不一样,天天有惊喜。
“这些人花一辈子只为做好一件事,花30至40年的时间,研究癌症、生物、植物等,我觉得好佩服,和他们谈话,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让我开始思考要坚持一辈子做下去的事。”1999年正如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情况,所谓的末日年,安然度过后,他开始著手筹备人文纪录片,从身边的东西开始拍,把隐藏的华人故事通过影像呈现。
从前人们说30年划分一个时代,但如今没有面子书是一个隔阂,没有智能手机是另一个隔阂,圈子是通过拥有什么和缺乏什么来划分的。黄巧力有著70后的特质—─坚持,他说自己好歹也在一个地方待了10年。
他认为,80后和90后生长在物质充斥的年代,拥有得太多,没法掌握,东西不断被取代,少有东西能深深植在脑海里。“从前黑白到彩色电视的发展进程是很缓慢的,同一代的人几乎都经历过同一件事,你说《上海滩》,70后的我们都看过,但现在,选择太多,同龄人的玩意不一定会相同,不会有所谓的一代人的共同记忆。”现在的情况是太快、太多(Too fast & Too much),选择多了,年轻人不确定自己要什么,不只是大马,全球都一样。“和我们这一代不一样,我们栽进去了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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