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届大选成绩出来后,如许多评论所预料的,三盟中没有单一联盟可单独执政,而必需组织联合政府。若按席数衡量希盟拥有82席(其中行动党40席,公正党31席和诚信党8席及其他),应是组织政府的首选,只是距离最低门槛的112席尚有一大段距离,就得寻找适配的政党联盟合组政府。
从意识形态与大马特殊国情角度看,比较有可能成功组成中央联合政府的应是国盟+国阵+砂盟与沙盟。毕竟选前的联合政府便是这个组合,差别主要在于这次最大党不是巫统而是伊党(45席),其次是土团党(28席),巫统则只有26席沦为小弟而不再是大哥,在这种情况下,巫统只能放下身段求存,以图日后东山再起。
从形势上看,做为巫基政党,巫统得在相当程度上,依从一般马来社会的意愿与国盟合作。对一般马来族而言,巫统与土团党本是同根生,而且在选前合作组成土著与马来族主导的中央政府。尽管大党间存在零和的竞争关系,可马来社会的压力会使巫统更倾向国盟主导的政府,而不是加入希盟。
实则,希盟与国盟的意识形态在本质上是对立的,虽说政治是可能的艺术,可也得做综合考虑,以免断了前程。巫统这次虽然崩盘,可还是个崩而未溃的大党,有强大的基层组织与党产,只要能成功整顿党,让中生代崛起,是很可能再度崛起,不必为了一时的意气或放不下自大的自我,而使自己前路难行。
深层地看,这次败选也可能是再生契机。毕竟,这个成立于1946年的大党,已积重难返,也因此而为大马带来许多问题,早就该从严治党了。没有危机,也就不会有转机;因此,可以从积极的角度看待巫统的大败。这个大党已经腐败到不置之于死地,就难再生的地步。约言之,巫统的失败是件好事,对巫统本身或国家而言都是好事。
巫统如今为了要制衡国盟而选择加入希盟共组政府,相信会受到马来社会的千夫所指。毕竟,长期以来巫统便妖魔化行动党,也指责希盟是个受行动党操控的华族沙文主义政党。这个洗脑已深入许多中高层马来保守派脑海,不是一时可化解的。
就公正党而言,虽然广受非马来族与非穆斯林的支持,可也因此付出了代价。那就是不易取得广大马来社会的信任。这是公正党的困境。在多元分化的大马,顺得哥情失嫂意是个难以两全的选择。
马来族优先政策
一贯以来,巫统走的便是马来族优先的政策,也因此而巩固了政权,如果不是太腐败,马来族也会因缺乏替代选择而含泪支持巫统;只是现在马来社会出现土团党和伊党组成的国盟,是可以信赖与替代巫统的,就敢敢放弃巫统而取国盟,这就是国盟能在第15届大选取得73国席的根本原因。
基本上言,马来社会认为这个国家的政权必须掌控在马来族手中,这种马来政治支配的心态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因此,走多元包容路线的公正党今当难取得足够的马来社会支持。自2008年大选以来,公正党的崛起原因当然是多重的,其中获得非马来族的支持则是最主要的。
大马的政治现实是,这是个多元分化的族群主义国,其中政治支配又是其核心,是个典型的族主国家(Ethnocracy)。只要这种支配心态尚广泛存在于马来社会,特别是中高阶层中,大马便很难实践真正的多元平等与多元包容。公正党敢选择走这种多元主义的路线就决定了它不易取得广泛的马来社会信任与支持。
从选举角度看,公正党强区也是在非马来族占多数或至少有30%的混合选区,而且还必须是在马来社会出现大分裂的前提下,才可能脱颖而出。假设马来社会是“一个马来族”的话,公正党或诚信党是难以崛起与壮大的。因为西马的165个国席中,有约85%是马来族占多数的乡区或半城乡区,而这些选区通常选民人数远低于大城市如八打灵再也、白沙罗、甲洞等城市选区。
由于历史的关系,华印族多集中于中南马西海岸一带。这一带选民长期以来便很不满巫统的马来族优先政策,早已积怨已久,也因此这些地区的传统选区已被行动党占据,公正党只得选择多元族群混合区。因此,只有在马来族大分裂与非马来族高支持率情况下,公正党才较有能胜出。这也坚定了公正党的多元主义路线;只是其代价是迄今依然难取得广泛马来社会信仰。
在多元化的大马如何做到两全其美,顺得哥来又不失嫂意是个难以驾驭的平衡木,这次的大选结果也突显出马来穆斯林与非马来穆斯林之间的极化趋势,如何防止两极化进一步恶化是大马的大挑战。若新政府没能处理好这个棘手的极化趋势,大马前景可说堪忧。
不同的公平观
说到底,这是个如何处理好“公平与平等”的事宜,而难搞的是,基本上马来穆斯林与非马来非穆斯林持有不同的公平观,如马来穆斯林多认为土族享有特殊地位及伊斯兰是联邦宗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里是马来族之土(Tanah Melayu),而且早在殖民宗主国统治这个国家之前,这里的州教便已是伊斯兰教,它享有优先地位是天经地义的。
只是非马来非穆斯林则持有不同的公平观,认为他们受歧视。对华印族而言,不能平等对待母语教育也是个积怨已久的课题。在经济上,整体上言,一般来说华族的生活水平较优于土族也被马来族视为对马来族的不公。老马便常爱炒作这个课题。此外,绝大多数公务员是马来族,也是个常引起非土著不满的课题。
进而言之,公务员要执法或法外执法也难免得罪了不少人民,特别是商家。总而言之,凡此种种肯定加剧了非马来族非穆斯林的不满。这就使华族逐步在政治上形成“一个华族”,在选举中把选票集中到反巫统的政党。
若新政府不能拿捏好这个平衡术,那么很可能这个反对的对象又会从巫统转移到新政权身上,进而形成一个螺旋式恶性循环。大马的前路可说不好走,公理婆理也会更加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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