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议院副议长南利在周一(11月16日)主持2027年财政预算案工程部拨款的委员会阶段辩论时,突然决定以金马仑高原国会议员的身份参与辩论,并从主持席走到普通议员的座位。
这项举动随即引起争议。柏鲁兰国会议员罗纳建迪质疑,如果副议长离开主持席,究竟由谁主持会议?南利则回应,自己已经查阅国会议事规则,并没有任何条文禁止他这么做,因此认为自己可以继续担任主持人,同时参与辩论。
其实,副议长参与辩论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南利同样是民选国会议员,有责任代表金马仑高原的选民发言。真正值得讨论的是,他能不能在继续担任会议主持人的同时,又成为辩论的参与者?
在马来西亚采用的西敏寺议会制度中,主持人的中立性(Impartiality of the Chair)是一项重要原则。
国会主持人并不只是负责点名让议员发言。他还需要处理议事程序异议、决定辩论如何进行、维持会议秩序,必要时甚至可以要求议员停止发言。这些权力之所以交给主持人,就是为了让议会在各方意见不同,甚至发生激烈争执时,仍然能够按照既定程序运作。
因此,主持人的中立性,不只是要求他在裁决时公平对待所有议员,也要避免让其他议员对其公正性产生合理质疑。毕竟,如果主持人自己也参与辩论,甚至已经针对某项政策表明立场,那么当双方发生程序争议时,他又该如何让其他议员信服自己的裁决?
这就像一场足球比赛,裁判当然可以有自己支持的球队,但既然负责执法,就不能同时下场踢球。
当然,西敏寺制国家对于副议长参与辩论,并没有完全一致的规定。
英国下议院对于主持中立性的要求相当严格,议长及副议长均不参与辩论。纽西兰则采取较为灵活的做法,允许副议长以普通议员身份发言,但议会惯例是避免参与自己曾经主持的同一场辩论。
两种制度虽然不同,但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考虑,就是避免主持会议与参与辩论的角色发生冲突。
维护中立原则
回到马来西亚,南利认为,既然议事规则没有明文禁止,他就可以这么做。然而,这个解释忽略了议事规则原本已经提供的安排。
根据下议院议事规则第7(3)条,议长可以在会议进行期间,临时委任其他议员主持会议,而且不需要事先正式通知议会。换句话说,如果南利希望参与辩论,完全可以先安排其他人接替主持工作,再以国会议员身份发言。
南利也援引议事规则第99、99A及100条,为自己的决定辩护。其中,第99条赋予议长解释议事规则及议会惯例的权力;第99A条则规定,议事程序上的违规不一定导致会议决定无效。
但这两项规定,并不等于允许主持人忽略议事程序。尤其第100条已经明确规定,对于议事规则没有明文规定的事项,议长可以决定处理方式,但不得与现有规则抵触。
因此,这场争议不能仅仅以“没有明文禁止”来解释。更重要的是,这种做法是否符合主持人的职责,以及国会长期以来应该维护的中立原则。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也值得我们思考。
国会服务法令
经过多年的争取,《2025年国会服务法令》终于获得通过,并于今年10月正式生效。政府希望通过这项改革,让国会拥有更独立的行政体系,更自主地管理工作人员,减少对行政机关的依赖,让国会工作人员能够更专业地执行工作。
然而,国会的专业化,并不只是行政体系和工作人员的问题。主持会议的议长、副议长,以及参与议会事务的国会议员,同样决定著国会能否专业运作。
一方面,我们通过立法,希望提高国会的独立性与专业水平;另一方面,作为国会领导层一员的副议长,却在主持会议时作出这样的举动,并认为议事规则没有明确禁止,就足以证明自己的做法没有问题。这两者之间的落差,确实值得反思。
我认为,马来西亚没有必要完全照搬英国,禁止所有副议长参与辩论。毕竟,副议长同样肩负选民的委托,应该保留适当的发言空间。
但至少应该确立一项基本原则:如果副议长要以普通国会议员的身份参与辩论,就必须先完成主持权的交接,而不能在继续担任主持人的同时参与辩论。
国会服务法令的落实,是国会改革的重要一步。但国会改革不应该只停留在行政体系,议会内部的程序、惯例,以及掌握主持权者如何行使权力,也需要与时俱进。
毕竟,一个更加独立的国会,还需要有足够专业的议会运作,才能让这项改革真正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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