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球在我国,早已超越了一般运动的层次。
它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是学校礼堂里被打到起毛的羽球;是住宅区挂起一条线就能开打的傍晚;也是无数大马人在电视机前,一边紧张得不敢呼吸,一边为国家队呐喊的情绪。从92年汤杯夺冠的全民沸腾,到李宗伟那种永不放弃的精神,羽毛球承载的,是很多大马人的共同情感。
最近的汤尤杯国际赛事中,我国球员虽然未能更进一步,但并非毫无收获。李梓嘉一步一步找回状态,刘子瑜与诺阿奇拉这对年轻组合也展现出令人眼前一亮的拼劲。球迷们其实都看得见到他们的努力,也重新对大马羽球未来燃起一些希望。
然而,比起输赢,更令人不舒服的,反而是球场边的另一道风景。那就是越来越多的博彩与网赌广告。
如今,大型国际羽球赛事中,从场边广告板到官方赞助名单,博彩品牌几乎已经变成固定配备。甚至连世界羽联(BWF)官方社交媒体发布的视频中,也能频繁看到这些网赌与博彩品牌的广告画面。
有些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认为这是国际体育商业化的一部分。毕竟单单英超联赛二十支球队当中,就有超过一半曾以博彩品牌作为球衣胸前主要赞助商。在商业利益不断扩大的今天,博彩资本早已深度进入职业体育体系。
但问题是,当我们对这种现象开始麻木时,是否也代表我们已经慢慢接受体育,其实是可以与赌博文化并存?
这恰恰是最需要警惕的地方。
国际体育组织自然会有自己的理由。羽球不像足球、篮球那样拥有庞大的全球商业价值。赛事奖金、营运、转播、推广,都需要大量资金。谁愿意出钱,谁就容易获得合作机会。博彩行业资金雄厚,自然成为国际赛事的重要金主。从商业逻辑来看,这确实很现实,但现实从来不代表正确,因为体育除了商业价值,也包含重要的社会价值。
尤其羽球在我国,长期以来被视为一种相对干净的国民运动。它代表纪律、拚搏与专注,也背著许多年轻人的梦想。很多家长愿意送孩子去学羽球是因为他们相信这是一种健康的成长环境。然而如今,小孩子打开电视,看见的是当球员在场上拚命争取每一分的时候,场边却不断闪烁著网赌品牌的广告。久而久之,这种视觉环境会慢慢产生一种赌博与体育是理所当然组合的潜意识。
广告背后价值观
广告背后的价值观是最大问题。当一样事务长期不断重复出现,人们便会逐渐失去警惕感,随之产生了正常化的现象。过去许多人认为不适合出现在主流体育赛事里的内容,如今却被包装成商业合作、产业趋势,甚至被合理化为国际惯例。但所谓的国际惯例,并不一定适合马来西亚。
这些年来,网赌早已经慢慢渗透进年轻群体。社交媒体、手机应用程式以及线上支付的普及,让赌博变得越来越低门槛,也越来越隐蔽。甚至在社交媒体上,被找来代言相关平台的,也包括不少年轻网红,使赌博文化被包装成一种轻松赚钱甚至潮流化的生活方式。
许多家庭其实早已深受其害,轻则债务缠身、家庭关系破裂,重则影响学业、事业,甚至走向违法边缘,只是这些问题往往发生在看不见的角落,社会未必真正意识到它的严重性。在这样的背景下,体育赛事如果继续成为博彩品牌的重要宣传平台,无疑会进一步模糊界线。
更何况,羽球本身属于高度个人化项目,一场比赛的走势,很容易受到个别因素影响,国际羽坛过去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假球与操控比分的争议。因此,当赛事组织一边接受博彩资金,一边强调比赛廉正时,公众自然会开始产生疑问。制度或许可以建立,但信任从来无法被强迫存在,而体育最害怕的,就是信任的崩塌。因为一旦观众开始怀疑比赛背后是否存在利益操作,那么输赢本身,也会失去意义。
所以,大马确实应该认真表达自身立场。青年及体育部至少应通过正式渠道,向世界羽联传达我国社会对于相关广告的保留与担忧。短期内,既有转播协议自然无法轻易取消,这必须尊重商业现实;但从长期角度来看,我们是否还应该继续投入资源购买相关赛事转播权,其实已经值得社会认真讨论。因为这早已不是“有没有比赛看”的问题,而是我们究竟希望下一代,在什么样的体育文化中成长。
体育可以商业化,但不能失去底线。否则有一天,人们记得的,可能不再是羽球精神,而只是场边不断闪烁的网赌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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