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本该是告别旧年、迎接新生的时刻，新山却惊传一起令人不寒而栗的命案——一对母子双双毙命家中，涉案者是一名华裔医生，死者正是他的妻儿。消息一出，社会哗然，愤怒、震惊、惋惜、猜测，一股脑涌上来。
而对执业律师来说，特别是刑事辩护者，很快就会面对一个现实而残酷的问题：
“这案，你接不接？”
很多人以为，律师“接案”就是站在被告那边，为“坏人”说话。尤其是涉及至亲、弱者、儿童的案件，公众情绪往往早已刻板，先把被告“定罪”，谁敢替被告发言出声，谁就被贴上“冷血无情”或“助纣为虐”的标签。
吉隆坡的校园学弟涉嫌谋杀学姐血案、马六甲的未成年弑母杀兄案件，都是律师的“原罪”案件，谁一旦接手，日子肯定不好过。
但法律，从来不是靠情绪运作的。
在马来西亚，任何被控人士，在法院裁决前，依法仍然是无罪的（presumption of innocence until proven guilty)。这不是替谁开脱，而是《联邦宪法》第5条与刑事司法制度的核心原则——程序公义（procedural justice）。如果连最不被同情的人，都无法获得公平审讯，那么我们每一个人，迟早都会成为下一个没有保障的人。
当然，有人会问：“这种案子，律师不觉得恶心吗？”
老实说，至少令狐公子，会。
但律师的职业伦理，从来不是选择“让自己舒服的案件”，而是确保法律制度不因愤怒而崩塌。刑事律师的角色，不是证明被告是好人，而是确保控方的指控经得起法律检验，证据合法、程序正当、精神状况被充分评估。
更重要的是，这类案件往往隐藏著公众不愿面对的问题：
长期精神疾病是否被忽视？
家庭内部的压力是否被掩盖？
专业人士是否也可能在“看似成功”的外表下崩溃？
如果案件涉及精神失常（unsoundness of mind），那不是“脱罪捷径”，而是法律对人性复杂性的承认。即便如此，法律依然有其严谨的门槛与医学鉴定，而不是一句“我有病”就可以草草带过。
所以，回到那句问题——接，还是不接？
答案或许不在于案件本身有多骇人，而在于你是否仍然相信：
法律不是为好人而设，而是为所有人而存在。
当社会最愤怒的时候，正是法律最需要冷静的时候。
而这份冷静，往往很孤独，也很不讨好，也会得罪人。
但若连这一点都守不住，所谓“法治”，终究只是一句口号。
最后，此文和令狐公子的之前的专文《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共读，相互辉映，自有觉悟和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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