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的某个夜晚,身为业馀足球员的老萧,在一场赛事中和对手争顶头球,结果球没抢成却狠狠地撞在对方的后脑勺,右眉骨处爆裂,溅血绿茵场。比赛结束后,赶到最靠近场馆的私人医院急症处,要求医务人员协助清洗并将伤口缝上。医院的柜台人员至少问了十遍“你有没有医药卡?”,老萧一直避而不答,直到医务人员将伤口清洗后,他们还是不停追问相同的问题,老萧才不厌其烦地回答“有”。

私人医院收费争议:从老萧的受伤经历看起

结果?他们拒绝替老萧将伤口缝上,无论如何也要老萧马上办理住院手续,不住院就不继续治疗。最终老萧不愿为了一个小伤口浪费自己的时间,在私人医院为清洗伤口的服务结了账,简单包扎后就自行回家。由于没法洗澡,脏兮兮地在家中客厅地板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找到一家整形外科诊所,只花一小时就把伤口缝好,拿了药回家休养。这笔缝针的开销(4000令吉左右),最终还是向自己的医药保险索赔成功,获得全额的理赔。

为什么老萧不愿入院?第一,明明就是很小的损伤,老萧实在不愿呆在医院病房中,然后不知多久医院才治疗完毕并被允许出院;第二,如果选择住院,这笔医药费预估会翻个三四倍,就算可以全额让保险公司支付,也是一种浪费医疗资源的选择;第三,受不了私人医院这种“见到受保者就像见到肥羊”的嘴脸。

这次经历让老萧深刻体会到,医药保险成本失控,不只是数字问题,而是整个体系的集体疯狂。

保险运作原理:风险共担的水缸理论

在解释保费为何越来越贵之前,我们必须先理解保险的本质——它其实是风险共担。

想像保险就是一个甘榜的“公用大水缸”,百户人家每人每月倒一桶水去缸里,原本是为了集众人之力,去救万一哪家不幸遭遇“大火”(重病)的房子。但当有人连洗车、浇花(小病)都坚持用这缸里的水,加上水费(医疗成本)涨价,水缸自然干得比进水快。

保费之所以会涨,不是为了惩罚谁,而是为了填补这个被滥用和通膨吸干的水缸。如果不从“倒一桶水”变成“倒三桶水”,下次真正失火时,我们所有人将无水可用。

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们就能看清楚,大马医药保险成本不断提高、保费持续上调的根本原因——这是一场由宏观经济、医疗体系结构性问题、以及人性(投保者与医疗方)共同交织而成的完美风暴。

宏观因素:水缸里的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贵

1. 医疗通膨——比一般物价飞得更快
根据全球权威风险谘询公司怡安(Aon)发布的《2025年全球医疗趋势报告》显示,马来西亚2025年的预计医疗通膨率高达15%,是亚太地区医疗费用涨幅最高的国家之一(2026年更进一步,预计为16%)。相比之下,马来西亚的整体通膨率仅约2-3%(官方数据),医疗通膨是一般物价上涨的5倍。

2. 医疗科技进步——这是把双面刃
以前无法治疗的病现在能治了,或者以前用X-ray现在用MRI(磁共振成像)/CT Scan(电脑断层扫描),让诊断更精准,但也更昂贵。先进的医疗技术救了更多人,却也让每一次治疗的成本大幅攀升。

3. 慢性病年轻化——带病生存的时间变长了
马来西亚是东南亚肥胖率最高的国家之一,糖尿病、高血压等非传染性疾病不仅盛行,而且发病年龄在下降。这意味著一个人“带病生存”并持续消耗医疗资源的时间变长了,导致医疗成本上扬。

人性因素:水缸被疯狂抽干

除了这些宏观因素,人性层面的问题更是导致保费越来越贵的“催化剂”:

1. “保险池”因失控的索赔率而崩坏
这就是老萧在开场故事中提到的状况。如果每个人抱持著“自助餐心态”(都付钱了不吃白不吃,吃到撑坏肚子也愿意),原本可以在门诊解决的小病小伤,为了能理赔而选择住院,这将导致保险池的资金被不必要地消耗(水缸的水就没啦)。

2. 过度医疗的供给端问题——医院的“业绩压力”
私人医院是商业机构,为了避免医疗纠纷,或为了营收目标,医生可能会开立更多“由保险买单”的额外检查。

3. AB价格制——保险持有者就是提款机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医疗业界心照不宣的是,同样的治疗,如果是“自费”,价格有时会比“保险支付”来得低。例如同样的膝盖手术,自费可能8000令吉,但保险支付时可能变成1万5000令吉——这不是阴谋论,而是医疗产业的公开秘密。这种针对保险公司的“定价策略”最终还是回到了保费上。

恶性循环:当每个环节都想多拿一点

综上所述,医药保险成本越来越高、保费一涨再涨,不是谁的错,而是所有人的错——当每个环节都想多拿一点,整个体系就崩了。

先是医疗通膨垫高了底价,接著投保人抱著“自助餐心态”小病也要住大房,而医院见猎心喜,将持(医药)卡人视为提款机进行过度医疗。这一连串的操作导致索赔金额炸裂,保险公司被迫调涨保费止血。结果,觉得不划算的健康族群有的选择离场,留在保险池里的都是体况较差的人。医疗成本只会疯涨,保费就只能继续调高,直到整个体系崩溃,变成无止尽的恶性循环。

国家银行出手:共同付费机制

国家银行其实也看到了这个问题,因此近期大力推动医药保险的“共同付费”(Co-payment)机制。常见的“共同付费”有两种:

自付额(Deductible)——在保险公司开始赔偿之前,你必须先支付的一笔固定金额。例如,如果你的自付额是500令吉,医药费是400令吉,因为没达到500令吉的门槛,你得全额自付,保险公司不会介入;如果医药费是1万令吉,你自行付500令吉,保险公司才处理剩下的9500令吉。这就是“自付额”的用意:过滤浪费资源的小额索赔。

共同保险(Co-insurance)——医药费由你和保险公司按百分比(%)分摊。例如10%的共同保险,意思是保险公司出90%,你出10%。如果医药费是1万令吉,你得出 1000令吉,剩下的保险公司承担(如同时有自付额条款,你还需自垫自付额款项)。

该选择“共同付费型”还是“全赔型”医药卡

老萧知道,很多投保人对“共同付费”机制不满,就像网购时往往都是“包邮”的选项更吸引人一般,很少人会喜欢“还得自行另掏腰包”的方案。但不管是自付额或共同保险,它们的用意都是避免投保人去索赔一些感冒发烧的小钱,节省保险池中的钱,也减低保险公司的行政成本,从而让大家的保费便宜一点。同时,也避免医疗资源被随意滥用,因为大家也要承担一部分比例的费用,我们当然会比较“肉痛”而谨慎使用。

这就是为什么国家银行自去年9月起规定,保险公司必须提供含有共同付费功能的医疗保险作为选项,当然,这并不代表你只能买这类保险。那么,选择“共同付费”型医药卡,到底能省多少钱?老萧下一篇会用实际数字告诉你:为什么对大多数人来说,“全赔型”保单可能是更不划算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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