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很多社会建制一样,宗教也需要权威,否则很难维持,乃至运作。尤其是信徒众多、涉及面广大和多元、组织性比较强的宗教,如罗马天主教会,著实需要权威领导、权威论述、权威法规等,以整合各式各样的个人和群体于“一尊”或“一道”。另外,通常比较成功的新兴宗教也非常仰赖权威,尤其具高度能力和魅力的领袖。
无论如何,必须说明:权威不一定就等于威权。合情、合理、合法的权威是许多建制不可或缺的,因其能提供人们某种共同的方向、目标、指引、规范、法则、标准、解释、理论、信念和信心等。至于威权,则往往就不仅是“提供”了,而是强迫人们必须接受和遵守掌权者单方面选择、理解、诠释和安排的一切,甚至包括思想和情感。
当然,关键就在于什么是“合情、合理、合法”?在某些年代,乃至当代的某些社会,所谓合情合理合法就是由掌权者定夺的,普通人无权、无能力,也无机会质疑,更甭说插话。如中世纪时期的罗马天主教会大体上就是一种威权主义建制,而其对本身的宗教、文化乃至一定程度的政治威权乃自以为然者,完全不容许其他个体或群体的挑战。
不管怎样,随著大环境的逐步现代化,今天的罗马天主教会也渐渐转型为更自由化、民主化、多元化了(尤其在西方社会)。虽说其部分立场和规范仍被某些人视为保守、落伍,乃至反动,惟无可否认,若要说其行威权主义,恐怕已不合适。简言之,罗马天主教会实质上已是个相对现代化的宗教,虽说其对现代性的某些方面犹不无顾虑和批判。
今天的罗马天主教会已不属于威权建制,但还是讲究权威的,不过其权威的建立和施展,还是得接受世俗的普世伦理检视、评估,即必须合情、合理、合法,否则即会遭遇各方,乃至权力当局的批评、抵制,甚至取缔。众新兴宗教亦然,一旦发现其领导层涉及威权化地对信众施加各种强迫性的行为,尤其有威胁、侵害人权之嫌的话,就会被有关方面对付。
惟或许不得不感到遗憾的是,今天还是有某些社会授予或纵容特定宗教过多、过度的权威,乃至任其渐渐壮大成宗教威权,以至完全不顾——甚至摆明敌视、抗拒普世伦理,一意孤行地对信众(乃至非信徒)强加各种自以为“绝对”的方向、目标、标准、规范、法则等。
政治民主化
吊诡的是:某些地方的宗教威权主义之崛起和泛滥,其实也与现代化中的政治民主化不无关系。其原因在于思想和信仰的民主化赶不上政治民主化,结果让宗教权威得以自我包装成现代化诸多难题或困境中的“明灯”或“堡垒”,吸引了民众的支持,甚至不惜寄望、委托于宗教威权的“救赎”。
人们必须警惕的是,宗教威权一旦成熟,其完全有可能走向逆现代化,届时不仅思想和信仰的民主化会停滞不前,甚至连政治的民主化也可能逐步倒退,如出现立法院成员必须有大比例由特定宗教教士组成,甚至非信徒不许参政,不许投票的情况。总之,宗教摊上政治,绝对不会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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